宋承安起身往外走,说自己要去书房,我自然不可能放他离开,立即笑嘻嘻地跟上。
宋承安的书房就在主屋旁边,推开门以后,只见四壁立着整齐的书架,窗下一张梨花木书案,素纸铺陈,砚台凝墨。窗外竹影轻摇,一室静雅,只闻得淡淡墨香与线装书卷气。
他在书案前坐下,我也坐在了他的左手边,继续问道:“二少爷,你说‘一般不救’,那还有救上来的情况?”
“若有身孕,或长辈格外开恩。”他抬眼看向我,“还要问多久?”
我坦诚地回答道:“我真的特别好奇啊,你想,我们那会儿可是两千多年了,中间改朝换代那么多年,要找现在的资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所以我就特别特别好奇。”
他提笔蘸墨:“你那个时代……没有这些规矩?”
我摇摇头:“现代已经是自由恋爱,自由嫁娶了,如果感情不合,离了便罢了。”
他笔尖顿了顿:“倒是简单。不过世家大族,总有些不成文的规矩。”
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才的话题上,喃喃自语:“沉塘的话一般不救,救的话是长辈开恩或有身孕……我在想,万一对方这个身孕是别的男人的,可怎么办?”
宋承安放下笔,语气平静:“若是这般,便是德行有亏,按律逐出府去便是。”
“哦?”我挑了挑眉,继续问道,“那那个家法呢?”
“家法是族内私事,不与律法冲突。”他重新执笔,在纸上写下一个“慎”字,“不过这些……你都不必操心。”
宋承安的手非常漂亮,骨节分明,又白又长,我看得眼馋,一边拉住了他的左手,一边笑道:“我倒是不操心,我就是单纯好奇,你要原谅我的孤陋寡闻。”
他僵了下,任我拉着,说道:“……你总这样拉拉扯扯。”
我有些不满:“你是我男人啊!我拉拉扯扯又怎样?”
他低头继续写字:“随你。”
看他这口嫌体正直的样子,我心想这矫情病怕是没救了,轻哼一声:“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笔尖停住:“……你在那边,可曾婚配?”
我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婚配了的话会是第一次?”
“嗯。”他继续写字,“那便好。”
“那你呢?好过几个?”
“……没有。除了孟天歌,只有你。”
“另外没谈过了?”
“没谈过,”宋承安搁下笔,别过脸,“我这样……谁会愿意。”
“哟!”我凑过去看他,“毁容之前呢?”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些:“定过亲,后来退了。”
“是因为毁容退的?”
他拿起笔继续写字,回答道:“嗯。”
“害,那是她肤浅。”我开始坏笑,“如果我是跟你定亲的千金小姐的话,我就嫁给你,然后……嘿嘿嘿……”
宋承安侧眸看向我:“然后如何?”
“然后欺负你,折辱你啊!”我故作恶狠狠地道,“怕不怕?”
“你如今不就在欺负我么?”
我一愣:“哪里欺负你了?”
他指了指被我拉着的左手:“这不算?”
“这也算?”我瞪大眼睛,随后甩开他的左手,“你看你这个老封建,这个明明叫亲昵!”
他的左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那这样呢。”
我不明白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点头:“嗯哼,握就握着喽。”
然而宋承安并不是卖药的,他只是握了片刻后就松开了,继续写字,说道:“安静些,让我写完这页。”
我哼了一声,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写。
我认不出他写的是什么风格的字体,只觉得字字清隽挺秀,笔画精微灵动,提按之间藏着筋骨,秀而不媚,静而不软。
都说见字如见人,这字跟他倒是极配的。
宋承安写完最后一笔,将纸推过来,问道:“想学么?”
我摇摇头:“我写的简体字,你们这种繁体字我写不习惯。”
说着,拿起笔,写下一个简体的“欢”字,说道:“这个字是欢,喜欢的欢。”
他端详片刻,说道:“倒是……简省不少,你们那儿的字,都这样写?”
我点点头:“有些字是,有些字的写法跟你们现在一样。”
他提笔在旁写下“蘭”字:“像这样?”
“不是。”我笑了,拿笔写下“兰”字,“是不是简单多了?”
他对比着两个字看了会儿:“是简单些,但在这儿,还是得按规矩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