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水利颇有见地,我斥巨资四十五块九,下载了一本《历代全国河道水系总图与水利工程实录》的电子书,里面有全国全域河道舆图资料、历代古堤坝工程利弊全录,以及现代水文科学解析批注。
趁着还在下载的功夫,我指着屏幕,跟他说道:“这是我们那会儿的资料,现代已经有很多水利工程了,可本朝还没有,所以只能做参考,不能完全照搬。”
“我明白。”说完,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纸打开开。
我看了一眼,那纸上画的弯弯绕绕的,问道:“这是本朝的河流走势图?”
“是,舆图。”
我点点头,耐心等资料下载好以后,把手机递给他,示范了下:“呐,左滑翻页。”
宋承安小心接过,手指轻轻划过屏幕,目光专注:“这些文字……都是后世总结的?”
“嗯。”
他仔细翻阅片刻,抬眼看向我:“这篇关于漕运的策论……三弟正在户部观政,或许能引他上钩。”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记住得抄馊主意,或者不成型的,你千万别给他铺路了。”
他将手机轻轻推回我手边,唇角微扬:“我明白。要让他觉得抢到了宝,实则……”
我接过手机,有些惊讶:“你就不再看看了?”
“够了。”他继续翻看那张名为舆图的纸,“得先琢磨漕运现状。”
“好吧,那你琢磨,我玩一会儿。”
我好久没碰过手机,早就心痒难耐了,打开社交软件,美滋滋地刷起来。
余光里宋承安看看舆图,又忍不住看看我,说道:“……那东西还是少玩为好。”
“嗯?”我头也不抬,继续刷着,“为什么?”
“总觉得……太过惹眼。”
我轻哼一声:“我又不在别人面前玩。”
“随你。”他不说话了,执笔在舆图上做标记。
这个计划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宋承安忙着,我也安静地玩着。
吃过午饭,我又跟他回到书房,他把手机要了过去,一边对比舆图,一边对比手机上的资料,忙忙碌碌。
我没出声打扰,要么磨墨,要么放空思绪发呆。
忽然,他停下笔看我:“困了就去歇着。”
我摇摇头,继续磨墨,说道:“现在睡了晚上该睡不着了。就是想跟你摆龙门阵,又怕扰乱你的思绪。”
“无妨。”他搁下笔,将我揽近些,“想摆什么龙门阵。”
听他字正腔圆的说这几个字,我有些意外地笑了:“你知道摆龙门阵是什么意思?”
他微微颔首:“听你提过几次,应是闲聊的意思。”
“哟呵,你还挺聪明的啊。”
我一边说,一边竖了个大拇指,他伸手握住,问道:“跟谁学的这般动作?”
除了现代还有哪里?我心里这么想着,没有回答,挑挑眉,反问道:“你说呢?”
“罢,不问了。”宋承安轻笑着摇头,继续看起舆图来。
不说话实在是无聊,我抽了张纸,一边在心里唱,一边默写《琵琶行》。
或许是不小心哼唱出声,忽然听他说道:“……这调子倒别致。”
我见他搁了笔,不知道听了多久,感到脸上有点发烫,说道:“怎么偷听?”
说着,我拿过手机,将音量调到我和他都能听清的大小,播放了《琵琶行》。
他听到歌声,笔尖微顿:“……这曲子……从何而来?”
我给他看手机底部的小孔:“从这里来。”
他仔细看了看:“……这般小的孔,竟能出此妙音?”
我就喜欢宋承安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总是特别有意思,笑着道:“也是人唱的。你可以理解为有人把他们唱的录下来了,然后想听的时候点开听就行。”
他若有所思:“那能录你唱的歌么?”
我点点头:“也可以。”
“唱一段试试?”
见他放下笔,我有些害羞:“不唱,你刚刚还偷听呢。”
“现在不是光明正大地听么?”
我哼了一声,没说话。
手机上的《琵琶行》正好唱到“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
宋承安静静听完这一段,低声念道:“‘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完,又抬眼看过来。
我挑挑眉:“老铁,恭喜你,抓到了作者白居易的中心句。诶,你知不知道白居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