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很有嫌疑,已经在传唤的边缘了,注意你的态度。”
他说得一本正经,吕盛骄听着却很想笑。
当然她不能真笑,只能抿着唇扭过脸去。
传唤的边缘。吕盛骄想。现在的年轻人还真的会发明词。
如果她是检察院的,一定要想办法给这案件开一张《纠正违法通知书》,好让这傻小子知道什么叫律法森严。
姜宴似乎没意识到自己的言辞里有什么漏洞,反倒一本正经地坐下来为她做笔录。
“姓名。”
“吕盛骄。”
“年龄。”
“27。”
“联系方式。”
吕盛骄报了一串6位数的号码。
姜宴一听感觉不对:“后面呢?”
“没了。”她说,“就6位。”
“就算是座机,都不止6位。”姜宴反驳。
“你如果不信,可以打了试试。”吕盛骄说。
姜宴只觉这6位数字看着眼熟,但他没有记人号码的习惯,于是在手机拨号里输了一遍。
然后跳出了保存过的联系人:赵傲来。
姜宴猛然一惊,意识到吕盛骄报的是公安内部的集团短号。这个6位数的号码,属于赵傲来。
他重新抬头看了眼吕盛骄,一时摸不透她与他师傅的关系。他有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她居然和他尊敬的师傅有牵扯。
她究竟是什么来头?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暴露她身后的背景?
姜宴在心里头细细地琢磨,忽地又觉不对。
或许这个女人压根没什么背景,她可能只是从哪里偶然得知了这个号码,来他面前虚张声势罢了。
姜宴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更大。
他连忙将此事编辑成微信发给韩宇,但韩宇迟迟没有回。
姜宴意识到韩宇在办案区里。
那里信号时时有时无,恐怕一时指望不上他。
姜宴啊姜宴,他对自己说,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你只能靠自己了。
姜宴强迫自己重新面对电脑前的文字,勉勉强强做了份笔录。
笔录内容已经不重要,吕盛骄什么也没承认,姜宴的关注点也已经不在她承认与否。
他只想弄清楚那串短号是怎么回事。
按下“打印”键后,打印机“滋”地一声尖叫起来。
它的启动一向很有特色,既不进纸,也不出纸,反倒会像一只被捅了的马蜂窝,尖叫之后,开始“嗡嗡”地晃动。
“这打印机多少年了。”吕盛骄叹了口气,语气感慨。
这台旧打印机是从楼上办公室淘汰下来的,打印的时候总是有一路文字泛白。那时候就该把硒鼓拆下来,在地上狠敲几下,这样又能正常用上两天。
本来以为它到年限就报废了,没想到被送到了这里发挥余热。
姜宴以为她在问打印的使用时长,随口回道:“不知道,我来之前就在这儿了。”
“哦?”吕盛骄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来多久了?”
“我……”姜宴一愣,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工作还没满一年,来所里更没几个月,但他不能在吕盛骄面前自曝其短,干脆撒谎道:
“……有几年了。”
回应他的是吕盛骄的笑声。
她没有直接戳穿他的谎言,但这笑已然说明一切。
姜宴不知道她的底气来自何处,但谎言被戳穿的羞恼直逼心头,他像是个被人一脚绊倒在地的孩子,没等爬起来就大发脾气:
“笑什么笑,你……”
“砰”。响亮的推门声将他的声音拦腰截断。
未说出口的话哽在姜宴的喉咙里,像一根卡住的鱼骨,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怔怔地回头,只见韩宇站在门口,一脸热切地看着吕盛骄。
“实在对不住,阿骄姐。”韩宇张口就是道歉,“外面天太暗,没认出你来。你是读完研回来了吗?”
姜宴被这突然的反转惊得忘记了说话,他的目光顺着对话的方向转移到了吕盛骄的身上。
只见她依旧笑笑,随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不打紧。韩警长,您贵人多忘事,我该理解的。”
“哪能呢,哪能呢。”韩宇连声否认,“这里等下还要用,阿骄姐要不先移步我办公室,我们慢慢聊。”
吕盛骄没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问:“你办公室还是在三楼吗?”
“对的。在执法办案队的办公室。”
“那还是算了。”吕盛骄站起身,“大办公室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既然我已经洗清了嫌疑,那先走一步。”
见她要走,韩宇连忙看向姜宴:“你惹出来的事,还不赶紧道歉。”
“啊,阿……”姜宴刚想学韩宇称她为“阿骄姐”,却被韩宇一把打断:“啊什么啊,叫师姐。”
“师姐,”姜宴跟着站起来,乖顺地低头道歉,“是我没弄清楚情况就自作主张,给您造成麻烦,对不起。”
“算了算了。”吕盛骄摆了摆手,“新人都有这么个时候的,下次谨慎点。”
说着,她很自然地往门口走去。韩宇往边上让了让,撤出条道给她。
就在吕盛骄要错身而过时,韩宇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当看到来电的备注姓名时,三人齐齐地顿住。
韩宇犹豫了片刻,点开“接听”。
通话那头传来赵傲来怒不可遏的声音:“你们把阿骄弄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