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摸虽然这个包厢日常不对外开放,但吕盛骄是这里的老板,只要她同意,应该就可以用了。
没想到这个问题让对面的二人皆是一愣。
吕盛骄看了眼赵傲来,说:“这儿你师傅平时有用处,你问他吧。”
姜宴也一愣。
他没想到吕盛骄作为老板,对一个包厢还能说了不算。
赵傲来没说行不行,只是问姜宴:“你要来这里做什么?”
姜宴不好意思说他要来看书。
毕竟嫌办公室太吵就跑到外面看书的理由太过牵强、太像弱者在抱怨环境,他实在说不出口。
于是,他说:“我来吃饭。”
朴实的回答让赵傲来没了主意:“只有吃饭?”
姜宴也知道他没什么正当理由,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嗯……还有点私事,要办。”
这害羞的反应看在赵傲来眼里全然是另一个意思。
他以一个过来人的思维方式,精准地做出了与姜宴实际情况完全不同的判断——他觉得姜宴可能是想找个地方约会。
作为师傅,成全一下徒弟的爱情,是桩成人之美的好事。
想到这里,赵傲来大方地同意了:“没问题,我不用的时候你可以来。”
为了防止姜宴年轻气盛、做出一些后果不可控的事情,赵傲来还友善地跟他打了个预防针:“你可不要乱来哦。”
姜宴以为赵傲来提醒他要遵守纪律,听话地不停点头:“那肯定、那肯定。我工作日是绝对不会喝酒的。”
在他们这行,饮酒和乱来向来是挂钩的。
赵傲来听了,也没多想,权当自己做了件好事,心里美滋滋的。
姜宴了却一桩心事,心里也美滋滋的。
即便是鸡同鸭讲,倒也意外地得到了中意的结果。
吕盛骄看了眼手机,发现差不多到九点了。
肖懋在不久前给她发了出发的消息,算算时间已经快到这附近了。
赵傲来察觉到她的动作,问:“是他到了吗?”
“还没。”吕盛骄说,“不过也快了。”
“那我们也结束吧。”赵傲来说。
几个人杯子里剩的酒都不多,干脆一口气喝光了。
赵傲来放下杯子,与吕盛骄算饭钱。
“到前台结账吧。”吕盛骄说,“我送你们出去。”
她说着,拿起身边的外衣,披在身上。那是件松绿色的长款外套,这个季节洹城少有的颜色衬得她格外清冷。
赵傲来整理好着装,跟着她去前台。
姜宴没与他们一起,独自一人穿过长长的走道,推开了来时的那扇门。
开门的瞬间,冷空气扑面而来。
骤冷欺人,姜宴连忙紧了紧羽绒服的拉链,戴上连衣的帽子,将双手插进兜里。
洹城夜生活不丰富,此时商业街上其他店大多关了门。
一眼望去,只有歌浪 KTV 和××羊肉汤、××烧烤等几家做夜宵的排挡还在营业。灯光斑斑点点,像是黑森林里零散的萤虫之火,再不复夜幕初降时五彩斑斓的光景。
姜宴回过身。
店门前的酒瓶圣诞树还没有熄灯,灯光透过深色的酒瓶玻璃洒向四面八方。
在六点多不怎么显山露水的圣诞树,此时倒变得十分明亮,俨然是整条路上最显眼的地标。
不知道会不会有网红来这里打卡。姜宴有些无聊地想。
他的手指小心地抚上酒瓶。瓶身在寒风里冻了许久,摸起来冰冰的。
这些瓶子看起来差不多,摸起来倒很有些差别,有的尺寸宽一些、有的窄一些,有的瓶身表面是光滑的、有的是磨砂的……细细分辨来,好像没有两个瓶子是完全一样的。
在这点上,酒瓶圣诞树倒像棵真实的树——没有两片叶子是一模一样的。
“喂!碰坏了要赔的!”赵傲来的声音陡然从身后响起。
姜宴收了手,回头看到是他与吕盛骄一同出来了。
“是赔碰坏掉的瓶子,还是赔整棵树?”姜宴问。
“那要看坏到什么程度了。”吕盛骄回答,“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摸坏的,我看你好像很喜欢它。”
“它很好看。”姜宴感慨,“比真的圣诞树还好看。”
“不过它少了颗星星,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吕盛骄说。
她说的星星是指圣诞树上的伯利恒之星,传说有驱散黑暗、指引救赎之路的作用。
姜宴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怎样的星星可以搭配到这样一棵树上。
赵傲来喝得不少,又被冷风吹了,酒意上涌没怎么听清他们的对话,零星听到些“圣诞树”“好看”之类的字眼。
他以为他们在讨论吕盛骄的穿着,跟着笑道:“你这身颜色再配上你的身高,倒真有些像棵圣诞树。”
“是吗?”吕盛骄问,“但我要去哪里找顶上那颗星星呢?”
“还要找什么星星。再多喝几杯,眼睛里就全是星星了。”赵傲来说。
三人边走边说笑,很快就到了路边。
紫色彩绘牧马人静静地停在不远处。
“肖懋到了,我先走了。”吕盛骄挥手与他们道别,转身往车边走去。
赵傲来与姜宴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座,默契地一句话也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