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嘴软,多吃是要干活的。他虽然住在派出所里,但也不想日夜不休。
“不用了。”姜宴拒绝,“自习室里有……嗯,零食,我随便吃点就行了。”
“只吃零食会不会太随便了?”
“没关系。”姜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晚上饿了喝点水也是一样的。”
说了一句谎话,就要用无数句谎言来圆。
姜宴着实讨厌不停地编理由的感觉。
与韩宇分别后,姜宴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到宿舍里找到包,把书和讲义一把塞了进去,又乘电梯地下车库,从汽车的出口步行走上了一楼的院子。
一路上慌张又幸运,没有遇到半个人。钻出出口的那一瞬,暮色低垂,四下寂静无人。
姜宴站在黑暗里,有种肖申克冲出下水道的既视感。
是种逃出生天的畅快。
或许这就是,下班的感觉。
他快步走出了大门,脚步不停地往商业街去。
一街之隔的对面灯火荧荧,衬得派出所落寞而萧条。
近路边的商铺前,有人摆好折叠椅,坐在音箱边调试起了吉他。
路人来来往往,有的侧目瞄上几眼,有人直接走了。
几个捧着花束叫卖的小贩在他周围闲逛,就等他开唱后吸引些人来。
一派忙忙碌碌的开工景象。
姜宴突然产生了个怪念头。
他下了班去热闹的商业街,商业街能热闹正是因为有人还在上班。
就像他们 24 小时不停地值班来换别人的方便一样。
或许闲与忙就是相对的。
放松就是将一群的人空闲投入到另一群人的忙碌中。
姜宴驻足看了会儿,没等到路演开始,倒觉得肚子有些饿。
他抬腿就要走。
突然一个矮小的身影如枚炮弹般,直直地向他袭来。
姜宴看不清来人,往后退了几步。
来人在他身前站定了,很幸运地没撞到他身上。
姜宴低下头,发现来人是学生模样的女孩,怀里还抱着一大束的花。
确切地说,也不能算是花束,是一束混合了许多支裹在塑料包装纸里的、用塑料棒固定的手工艺品。
塑料管的顶端有缎带扭成的玫瑰、塑料片插成的郁金香、海绵纸剪的蝴蝶以及毛茸茸的星星。
女孩抬头对姜宴道:“哥哥,过节买一束送给姐姐吧。”
她故意扬起 45°的脸,露出甜美的、大大的笑容。
姜宴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只是听她的话听得满头问号:“什么姐姐?”
女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恢复过来:“就是可以送花花的姐姐呀。”
他们说话时,不远处的路演开唱了。歌手拨了拨吉他弦,边弹边唱起来。
如果我们不曾相遇
我会是在哪里
如果我们从不曾相识
不存在这首歌曲*1
姜宴左耳朵进歌声,右耳朵听对话,只觉得无比混乱。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去找谁?
“不买不买。”他连连摆手,转身要走,“我没有要送的人。”
女孩却跑得很快,径自拦在他面前:“哥哥,这里的每一朵都是我亲手做的哦,代表独一无二的心意呢。”
(每秒都问着自己/谁不曾找寻/谁不曾怀疑/茫茫人生奔向何地*2)
尽管她已经尽力提高音量了,但夹杂在音乐声里,依旧含混弱气得可怜。
听在姜宴耳朵里,全然是另外一种声音:
“哥哥……每秒都问着自己……这里的每一朵……谁不曾怀疑……独一无二的心意……”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姜宴听得烦躁,抬高声音喝止她:“再缠着我就算你强迫交易了,报警把你抓起来。”
他故意摆出一副凶相,企图把女孩吓退。
谁知女孩根本不怕,笑嘻嘻地答:“那哥哥报警把我抓进去好了,这样警察叔叔们就都知道哥哥没有姐姐喜欢了。”
这话简直杀人诛心。
一想到要被同事们笑话没人喜欢,姜宴就无比扎心。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情愿把她手里的花都买下来,只求她能闭嘴。
“算了,搞不过你。”姜宴认输了,“我买一支,就一支。”
“好嘞。”女孩也不贪多,把脖子上的二维码推到他面前,“15 元一支哦。”
“你抢钱吗?”姜宴问。
“哥哥 15 块也给不起吗?”
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
姜宴一听她跟母鸡似的“咯咯咯咯咯”的就头大:“我给我给。”
付完钱后,女孩把花束递到他面前:“选吧。”
每个都一样粗糙。
有那么个瞬间,姜宴很想打 12345 投诉电话,把这些摆摊叫卖的都赶走。
但他也就是想想而已,手还是很老实地伸向了花束。
玫瑰……不合适。
郁金香……这个质量的老妈都不会收。
蝴蝶……???
星星……星星!!
姜宴心思一动,目光落在了那颗毛茸茸的、用扭扭棒做成的、金色的星星上。
他想起昨晚吕盛骄的那句话。
“我要去哪里找顶上那颗星星呢?”
圣诞树的伯利恒之星,圣诞夜的金色星星。
姜宴向那颗星星伸出手。
不远处的歌声低了下来,一串快读的歌词,朗朗上口又字字清晰。
仿佛命运的谶语。
是擦身相遇或擦肩而去
命运犹如险棋
无数时间线无尽可能性
终于交织向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