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莫晚连忙起身送他。
到了门口,江祈安停住脚步。“桑小姐不用送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他像一阵风,匆匆赶来,又匆匆离去。
桑莫晚脑袋里的疑问只多不少。
如果没记错的话,印象中盛江集团的总裁,似乎是一位女性。
江时眠还在沉睡中,并不会对她的疑问作出回答。
桑莫晚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看着他的睡颜。
她总是匆匆忙忙的,很少有时间这样安静看着他。
他的睡颜很是好看,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柔和,平日里的慵懒肆意被睡意消磨不见,只余下几丝温和恬淡。
可惜这份恬淡也很快褪去,不安缓缓浮上他的容颜。眉头浅浅蹙着,睫毛轻轻颤动着,呼吸忽轻忽重,好似陷在了沉郁的睡梦中。
桑莫晚的指尖不由得落在他紧蹙的眉心上,像是想要抚平那道折痕。
可折痕仿佛是刻上去的,不管她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去掉。
她趴在病床前,手紧紧握住江时眠的手。
“不知道你梦到了什么,是不是以前的经历?”
“如果我能给予你一点点心安就好了。”
江时眠做了一个梦。
密闭的空间,满地的鲜红。
他缩在角落里,耳边是水滴滴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好像永远不会停下。
他猛地惊醒过来,眼前好像还残留着满地的鲜红,鼻端仿佛还能闻到那股恶心的铁锈味。
胃里骤然紧缩,一阵阵反胃翻涌上来。他猛地坐起身,一手死死握进病床扶手,垂着头对地面剧烈干呕起来。
睡意朦胧的桑莫晚顿时被惊醒,她眼睁睁瞧着江时眠因干呕而微微扭曲的神情,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眼眶微微发红,眼尾发颤。
她愣了一瞬,才骤然清醒过来,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拼命去按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瞧见江时眠情况不对,边跑边喊着医生快来。
原本空旷的病房瞬间挤满了医生护士,还有匆匆推来的各种仪器。
桑莫晚被一个护士请出了病房。
病房隔音很好,隔着一个门,桑莫晚几乎听不清里面的一点声音。
她站在病房门口,从探视窗往里看。可病床前围满了白大褂,她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响起旁人打电话的声音,桑莫晚扭头,便看见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一手拿着手机,站在另一扇门前,正眉头紧锁向病房里张望着。
“……医生在抢救……还不清楚情况……好的。”
桑莫晚见过他几次,是江时眠的管家,给她送过几次东西。
挂断电话,男人这才对桑莫晚点头示意,“桑小姐,抱歉吓到你了。”
听他话里的意思,江时眠不是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
桑莫晚有心想问,想起先前江时眠大哥过来说过的话,她又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是因为小时候的事,有阴影吗?”
管家眼里有一丝诧异,“桑小姐是从哪里听到的?”
桑莫晚将江祈安来过的事告诉管家。
管家这才了然,点点头:“原来是祈安先生说的。”
“桑小姐知道就行,只是千万不要在我们二少面前提起。”管家话一顿,才接着说:“二少很不喜欢别人提起这件事。”
桑莫晚心知,肯定是那段经历太过惨烈,于是点头,“好。”
话音刚落,病床门从里面打开。
医生鱼贯而出,瞧见管家,主管医生便跟他交代起了病情。
这是永城最好的医院,主管医生也是江时眠的常用医生,对他病情很是了解,管家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应和着。
桑莫晚忧心江时眠,听医生说了一堆专业术语,便没有继续细听,伸头朝病房里面张望着。
护士出来,对她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桑小姐,江先生没事了,你可以进去了。”
桑莫晚立即冲了进去。
江时眠再度陷入沉睡,神情还带着不安,却比之前好了很少,眉心折痕也浅了不少。
管家随后跟了进来。
桑莫晚这才想起询问江时眠的情况。管家脸上带着忧心神情,“医生说,我们二少这种情况,要尽量减少独处,身边必须要有人陪伴,绝对不能再独处幽闭空间。”
他看着桑莫晚,神情带着诚恳,郑重恳求着:“桑小姐,如果这段时间你不忙,能不能先陪着我们二少?”
桑莫晚的视线停在江时眠面上。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江二少,现在憔悴不安躺在病床上。
脆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不见。
只迟疑了一瞬,桑莫晚便重重点头。
直到现在,她才恍然察觉江时眠喜欢热闹的真正原因。
难怪每次她不在,他不是去了会所,就是去了酒吧,身边总是围满着人。
原来是害怕孤独的氛围,害怕只有他一个人在空旷的房子里。
这一刻,心疼与怜惜重新充斥心房。
指尖在他侧脸轻轻摸了一下,桑莫晚的声音又轻又柔:“快点醒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