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无所求,只想被阳光晒透。——出自赫尔曼·黑塞的《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
贺辞星对付景意的话还是持怀疑态度的。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在,对,一定是这样。
但是否真的是因为误会另说。
元旦晚会的后台人来人往,贺辞星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姜肆年搭话,晚会过后贺辞星又近乎半个月都没有见到过姜肆年。
哪怕是知道了对方的名字和班级。
一个楼层只能容纳四个班级,而姜肆年偏偏在五班,这就意味着贺辞星想偶遇姜肆年的可能性大大降低,除非串楼层,而姜肆年也有不出班门的自由,概率再次被压缩。
贺辞星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周末的图书馆,但巧合的是施明月一月份过生日,连轴转了一个月的姜肆年被施明月拉着被迫放了两周的“假”。
所以再一次遇见是在校外,贺辞星把它形容为一次纯粹的,毫无预谋的偶遇。
除了寒暑假姜肆年平时并不怎么回家,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一室一厅的小房子,一个人住刚刚好。一个月总会有那么几天施明月“死皮赖脸”地跟着她回家借住,偶尔也会拉上“日理万机”的盛漾同学去姜肆年家里吃火锅。
独居的小日子也是算是过得风生水起。
今天是周五,施明月原本同姜肆年说好了一起回小房子里住一晚,等周六把写完作业再回家。
上最后一节课时,施明月却突然收到家里人发来的消息,说与人调了班放学后刚好可以顺路来接着她。施明月的父母都在医院里工作,平时很少能抽出时间陪她,姜肆年不想让施明月左右为难,主动提出下次再约。
施明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回家。于是,回小屋子的人又变成了姜肆年一个。
姜肆年也乐得自在。
周五放学比平时早,反正回去也没什么事情做,姜肆年临时起意拐去了离家不远的便利店。
冬天天黑得很早,便利店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店里暖黄色的灯光给人一种温暖的错觉,姜肆年在冷藏柜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放弃了买一盒雪糕回去边走边吃的想法。
店长是一个长发小姐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牛奶需要加热吗?我们这有微波炉。”
姜肆年落落大方地把手里的瓶装牛奶递了出去:“麻烦你了。”
店长姐姐转身开始忙碌,一想到回去想要吃上一口热饭的话,还得忙活很久,姜肆年又拐回去拿了几串关东煮,同热好的牛奶一起结了账。外面温度极低,便利店的吧台刚好有空位,姜肆年便端着关东煮坐了过去。
便利店临街,透过玻璃可见来来往往的行人。大家都行色匆匆,下班的,放学的,大人牵着小孩儿在路上言笑晏晏,刚下班的小年轻骑着电瓶车往家里赶,拎着编织袋的环卫工爷爷步履蹒跚……
小小的便利店就像城市里落单的暖巢,收留着每一个一时间无处可去的人。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袄,用围巾和口罩把脸挡得严严实实的,大家都好像有自己的事情在忙,只有一个人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贺辞星。
又是他。
总是他。
男生身上明黄色外套格外的惹眼,确实让人很难不看到他。
姜肆年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大脑像在外面冻坏了,猛然间进入一个温暖的环境开始慢慢的解冻、转动。
他究竟在干吗?
便利店侧门旁的旧纸箱堆得快赶上半人高了也不知道贺辞星在旁边蹲了多久。
蹲得很不顾自我形象。这是姜肆年对他的评价。
纸箱子有什么好看的,姜肆年很不理解。
正奇怪时,一只黑黢黢的流浪小猫从纸壳子里探出头。原来是在看小猫啊,姜肆年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男生垂着眼,小心翼翼地用指腹轻轻地碰了碰小黑猫的耳尖,动作慢得像是怕把它惊跑。
好在小黑猫并不怕人,非但没有躲开,还偏过头蹭了蹭贺辞星的手心。
贺辞星眉眼弯了起来,大着胆子挠了挠小黑猫的下颌,声音很轻:“不怕人?”
话音刚落,小黑猫便“出溜”一下又钻回了纸箱子里。
还是有一些怕人的。
贺辞星蜷起指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压扁的猫条。
“你再躲在箱子里面就不给你吃了哦。”贺辞星放出了终极大招。
小黑猫拼尽全力还是无法战胜猫条的诱惑,慢吞吞地从箱子里钻了出来。
贺辞星很有心机地把捏着猫条的手垂得很低,小猫凑过来时,毛茸茸的脑袋从他的指腹上擦过,他便慢了动作,眼尾跟着弯出点浅弧。
……
姜肆年从便利店里走出来时,手里还拿着那瓶没有开封的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玻璃瓶传递到姜肆年的手心,把微凉的手也暖热了。
巧合的是原本蹲在地上的男生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拎着小黑猫的脖颈,姜肆年的视线不偏不倚,正好撞进了对面少年那双眼睛里。
姜肆年率先移开视线,像不认识一般平静,贺辞星抱着猫站在原地犹豫了一分钟,决定主动上前打招呼。
看到的却是对方离去背影。
是有什么急事吗?还是说根本就没认出来自己?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付景意所说的不喜欢自己。
最后一种是贺辞星最不愿意接受,相比较来讲前两种理由更温和一点,虽然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贺辞星漫无边际地想到。
一人一猫就这样在冷风中发了一小会儿呆。
直到小猫抗议似地“喵喵”叫了两声,贺辞星才如梦初醒。
“我们两个好像被人讨厌了。”
“喵喵。”是你自己不是我们,这锅小猫不愿意背。
“你也好伤心的吧。”贺辞星继续道。
“喵喵喵。”人总是这样,明明伤心的是自己,非要拉上小猫共沉沦。
……
“你跟我回家呗。”贺辞星最后说道。
“喵。”那好吧,看在你愿意给我一个家的份上,小咪的胸膛暂时借你靠靠。
但是吧,姜肆年转身就走在一定程度上也确实有小猫的责任。
姜肆年对猫毛严重过敏。不伸手去摸,只是离得很近也不行。
所以在犹豫十几秒后,姜肆年还是决定转身就走,毕竟她无法保证贺辞星还是认得她的。
贺辞星这种人就像太阳。
对温暖趋之若鹜是生物的本能,因此太阳的身边总是人来人往,不记得是常态,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但贺辞星既不知道姜肆年对猫过敏,也不知道姜肆年心中真正所想,只当对方不喜欢自己,有些不解但更多地是有些郁闷。
不过任谁被莫名其妙地讨厌了,都会不太高兴吧。
贺辞星只不过是更甚一点罢了。
——
贺辞星带着小黑猫回了家。
贺女士仅用一秒接受了这个新的“家庭成员”,还专门把比砖头还厚的新华字典给翻了出来,只为给小猫取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