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远远看着就觉得像,没想到还真是!”司茜茜亲热的搭上苏颜肩头,一边对着新娘子笑,“张静,这可是我原来的主管呢!”
苏颜俯身理了理裙摆,不动声色的躲开了司茜茜的接触,随口寒暄了一句,“茜茜,你还是这么漂亮。”
“现在忙,都没时间做保养了。”司茜茜看似不经意的抱怨,“颜姐,我接了你那一摊,每天忙得焦头烂额的……可惜了,要是颜姐没有离开公司,现在我这个经理位置怎么着都该是你的。”
司茜茜音量不低,周围的视线都聚拢过来,带着打量。
“没什么可惜的,”苏颜无所谓的笑笑,“我这不就是在为爱好买单么,恭喜你升职。”
“还是颜姐活得潇洒。”司茜茜笑了笑,不经意道,“对了,去年年底公司年会,行政要请个专业化妆师给领导们做造型,我还特意提了颜姐你的名字呢。可惜老板非要请知名的化妆师,后面我就找了明星化妆师张大奇。抱歉哦,没有帮到你。”
苏颜没有接她的话茬,只是转头观察新娘,“我再给你补一下口红。”新娘“哦”了一声,注意力被引回镜子。
司茜茜像是一拳打进了软棉花里,得不到回应,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们忙着,我不打扰了。回头有空约饭!”
她随即又加入了旁边自拍的伴娘团,还跟伴娘团小姐妹感慨,“化妆师的工作也不轻松,像整理婚纱这种打杂的活儿,原来颜姐哪里会干,都是只动口不动手的。”
专心的用唇刷描绘着唇形,耳边飘过司茜茜跟伴娘们嬉笑打闹的声音。苏颜自嘲一笑,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买单,比如,被过去下属的奚落。
说是为爱好买单,可是这样的工作真的是她想要的吗?苏颜克制住心底的负面情绪,继续忙碌。
下午两点,累得快直不起腰的苏颜拖着箱子走出酒店。手机震动了两下,苏颜掏出来看了眼,尾款到账。
这一单一共收入三千,扣掉交通住宿这些费用,净赚两千四;是这个月的第六单。苏颜的收入在化妆师里算中不溜地,可挣的,其实都是窝囊费,含心理损失费那种。
坐上出租车,苏颜困顿的陷入座位,疲惫感快速蔓延到全身,这周接连两场异地跟妆,睡眠严重不足。
她的眼皮控制不住的往下耷拉,视线开始变得模糊。车窗外的路灯、绿化带、很快全都扭曲成流动的色块。
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车身出现异常的震动。想问司机发生了什么,喉咙里却来不及发不出声音。
眼睁睁看着车子滑向左侧。
在一阵天旋地转中,苏颜脑子里冒出各种纷杂的念头。
大后天还有个新娘试妆,定金都收了,还去得了吗?
她会死在这里吗?
选择化妆师这一行是不是真的错了?
如果她能活着,如果……
思绪被剧烈的震荡打断。整个世界在轰鸣中旋转、颠倒。苏颜头部重重地抵在车顶,身体跟着压上去,胸腔闷痛,痛楚从每个关节涌上来。
所有的意识向着黑暗沉去,很快被黑暗牢牢抓住。而背包深处,一本苏颜从旧书摊买来的深蓝色古书,忽然开始发烫。
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深蓝色的粗布封面泛起微光,封面上模糊的流云纹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快速像水波一样流动。
一个稚嫩、焦急的声音穿透层层黑暗,在苏颜即将沉寂的感知里响起:
“喂!你不许睡,会死哦!”
“吾好不容易才等到你这个有缘人!”
“你死了吾怎么办?……吾……吾不许你死!”
书页里沉黑的古老字迹仿佛被无形的笔重新描摹过,发出微光。那光灵活的像一条蛇,穿过黑暗,缓缓渗入苏颜身体。
稚嫩的声音再度响起,“先分你一点灵力,吾自己都没剩多少!”
“吾去睡一会儿,你可不许死,不许浪费吾的灵力!”
微光很快消失,背包里的古书悄悄恢复了陈旧模样,甚至比之前更加灰败黯淡,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耗尽。
苏颜的身体却在微光包裹下,快速修复着受损的脏器,护着她破碎的思维不再往更深的黑暗继续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