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影子还在，但我不那么怕它了。以前它在的时候我说不出话。现在它在的时候我还能说几个字。"

几个字。借橡皮。那道题怎么做。

"这就够了。"

"够了吗？"

"够了。"

她看了一眼沙盘里的小人。面朝水面，树在门口。

"苏老师。"

"嗯？"

"你有没有港湾？"

我看着她。

她问过一次了——上个月。那次我犹豫了一下，说"以后再聊"。她没有追问。

这次她又问了。

"还没有。"我说。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大概知道从哪里搭了。"

她点了一下头。好像这个回答够了她就走了。不是失望，是——她不需要我有一个港湾。她只是想知道，坐在她对面这个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样。

她站起来，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沙盘。

小人面朝水面，树在门口。

"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她说。

"没关系。你想来的时候来。"

"嗯。"

她出去了。

我坐在那里。看了很久沙盘。

港湾。树在门口。小人面朝水面。

她需要外面不那么黑。她需要有人在外面等。

我在她走了以后，拿起手机。打开搜索框。

打了几个字：青少年网络群组安全

搜索结果出来了很多。有些是新闻报道，有些是公益组织的页面，有些是论坛帖子。

我点了几条看。

看了大概十分钟。我放下手机。

后背发凉。

不是所有的群都像她说的那样。不是所有的姐姐都是姐姐。

我看不到她的手机。我进不去那个群。她在那个群里待了一年多了，我连那个群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她只说了"树洞"，但我搜不到。

我坐在咨询室里，窗外是九月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了。

她给我留了一个港湾。但港湾的外面——是我看不到的地方。

我在笔记上写：第三十次。沙盘——小人移到门口，面朝水面。"她需要外面不那么黑""她需要有人在外面等"。她问我有没有港湾。我说还没有，但知道从哪里搭了。自伤在减少，她想改变。网络暗线——搜了，后背发凉。但我进不去。

然后加了一行：她说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这可能是一段时间内的最后一次。没关系。她不需要我的时候，说明她在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