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现在她会了"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不满,是——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个会回嘴的女儿相处了。
以前那个不说话的林禾,她虽然担心,但她知道怎么应对——问、催、管。现在这个会说话、会回嘴、会冲上去帮别人的林禾,她不知道怎么管了。
"林老师,你觉得'她以前什么都不说'和'现在什么都想说'——哪个更让你不安?"
她想了很久。
"现在。"她说,"以前我至少知道她在想什么——不对,我以前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以前她不说,我可以假装她没事。现在她说出来了,我假装不了了。"
"假装不了什么?"
"假装她好了。"
安静了。
"她没有全好。"妈妈说,"她还在划。少了很多,但偶尔还有。她晚上还是睡不好,有时候会突然不说话——像以前那样。但第二天就好了。然后又冲出去帮别人了。"
我听着。
进步和退步同时存在。她能说话了,但还在划。她能帮别人了,但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她能回嘴了,但有时候还是会缩回去。
这才是真实的。
"苏老师,"妈妈看着我,"我该让她管还是不让她管?"
"这个问题没有'该或不该'。你需要帮她找到边界。"
"什么边界?"
"你能帮的,和你想帮的,不是一回事。她现在觉得什么都能帮——因为她自己被帮过,她知道被帮是什么感觉。但帮人的度在哪里,她还不知道。"
"我怎么教她?"
"不是教。是陪她一起看。她冲上去帮别人的时候,你可以问她——'你帮了以后,你自己怎么样?'让她学会看自己。"
妈妈听了。
"我试试。"她说。跟两年前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次她说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不是笑,是——她比两年前多了一点信心。不多。但有一点。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苏老师,她上次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妈,我想约苏老师去湘湖'。"
我看着她。
"她说想跟您在外面聊一次。不是在咨询室里。在外面。"
"她自己提的?"
"她自己提的。"
我想了一会儿。
"好。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