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窗那侧已经坐了两个人,周铭和陈安安。
周铭笑着打招呼,文观止淡淡回应,林乐意走到陈安安旁边坐下,闲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话题,又聊了一会儿,林乐意要去洗手间,陈安安也说一起。
洗手间里,林乐意补妆时,陈安安在旁边滑手机,她侧身拿纸巾,手臂不经意碰了陈安安一下。
“叮。”
画面来了——陈安安正在跟周铭传讯息:“品茶迹老总是财务出身,对数字很敏感,ROI相关的数据等等多提一点,他一定会追着问。”
画面停止。
林乐意若无其事地擦干手,跟陈安安一起走回休息室。
坐下来的时候,她稍微挪了一下位置,靠近文观止,拿起平板翻了几页,皱了一下眉头。
“文总,ROI模型那页的数据,我想再确认一下,刚才在路上我感觉有个数字不太对。”
文观止看了她一眼。
“哪个数字?”
“这一页,获客成本那个。”她说,“我记得我们讨论的时候有调整过一次,但简报上放的好像是旧版?”
文观止接过平板,翻了几页,看了几秒。
“嗯。”他顿了一下,“确实是旧版。”他修正数据,抬头,“还有哪里?”
“其他都检查过一次了,我就只看到这个。”她笑了笑,“还好有发现。”
文观止淡淡嗯了一声,看了她一眼:“记你一功。”
大概又等了五分钟,工作人员把他们带进会议室,品茶迹的总裁何定杰随后走进来,头发灰白但眼神很利,他主动伸手,先跟周铭握,再跟陈安安握。
轮到文观止的时候,何定杰眼神明显不同,很快恢复正常,握手时多停了几秒,轮到林乐意时,他握得很实,她有点受宠若惊。
“久等了。”何定杰说,“开始吧。”
众行先提案,周铭上场的时候,整个人像是换了个状态,语气简洁有力,说话节奏恰当,简报也做得很漂亮,林乐意不得不承认,这人虽然手段不干净,但是专业能力没话说。
“根据贵司今年第一季度的门店数据,华南区的单店平均营业额大约是四十二万,这个数字跟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一成左右,所以我们有信心,之后的合作能……”
当周铭说到这,她看到文观止稍微挺起身,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注意到什么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根据她现在的预知画面,众行的表现可圈可点,只是刚才文观止的动作,让她有点不解,只能晚点再问他了。
众行提案继续,后面几页中规中矩,最后周铭报价:“八百四十万。”
林乐意内心暗暗松了口气,很好,到目前为止都在意料之内。
接下来换观澜,文观止站起来,林乐意也跟着起身,他走到台前,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低沉、清晰又稳健,每句话能紧抓住听者的耳朵。
他讲品牌溢价,讲差异化,从短期效益到长期复利,每一句都落地,用专业易懂的方式展示内容。
品茶迹的人在底下交头接耳,何定杰神情专注地看着他,边听边点头。
“所以,我们的建议不是降价抢市场,而是把品牌拉高,做出差异化。”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简报跳到报价页,语气平稳:“九百万。”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乐意用余光扫了一眼周铭,他脸色没有明显变化,但嘴唇抿紧。
她大概知道周铭在想什么,这数字是文观止最后拍板的,连她都是早上在路上跟他复盘时,才看到这个新的数字。
她好奇地提出质疑,文观止只是说:“总部派我来,就是我能决定所有事情,我不用向他们报备原因,他们只要后面负责执行。”
……这是能这样的吗?开这数字,总部大佬们OK吗?大哥你该不会是倒贴钱上班吧?
所以到这时她才明白,在绝对的能力面前,预知到什么画面都不大有用,提前知道底价八百五十万有啥用?这位哥都不按牌理出牌。
呼,庆幸没跟文观止对立面,周铭连对手是谁都没搞清楚,就露出一堆破绽——他们总部有泄漏情报的间谍,以及品茶迹内部存在不公平的竞争。
这两件事,前者很好处理,后者等拿到案子后再说。
文观止继续补充说明,从品牌定位讲到消费者认知,从供应链讲到门店体验,每一句都有数据支持,都有逻辑推导,他沉稳地陈述事实,掷地有声,站在台上,控制全场。
语毕,会议室内开始有了谈论声,何定杰点了下头,没有立即表态。
再来是休息时间,两人一回座,她就把膝盖往文观止的方向靠,轻轻地碰上,预知能力“叮”的启动。
文观止有感觉到她的动作,转头看她一眼,压低声音:“你怕什么?”
他没想到林乐意这么没有安全感,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她主动碰自己了,比起碰手或碰肩,下半身的接触反而更让人心神不定。
这几次她一直用膝盖碰自己大腿,她说这样会有安全感,但对他来说,却造成一些难以自控的影响。
难道她这么怕这种场合吗?以前能让她安定下来的……是赖祥吗?
一想到此,文观止眼眸暗了几分。
林乐意对眼前这一秒变脸的帅脸觉得困惑。
又怎么了,不是早就有默契了吗?她膝盖没顶错地方啊……
“……我怕的可多了。”她小声说,“第一次出差这么远,对手还这么阴险,我见识到人心险恶。”
“是吗?”他嘴角微扬,淡然回答,“我也没多君子。”
“什么?”她眨眨眼,凑近。“你留了什么招?”
他没有马上回答,仅是侧过头,往她的方向悄悄挪动,距离不远不近。
看在其他人眼里,这距离很正常,他们前面有平板有资料,只是上司跟下属在低声讨论公事。
但文观止这么突然靠近,林乐意心跳加速起来。
“你想知道吗?”他的语气很轻,“公平起见,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
这低沉又略有气音的醇厚低嗓,从她耳膜一路都震到心瓣膜了!
又来这一招!又来!是不是知道自己很吃这一招就一直来!
他又要问什么?能问吗?能答吗?合适吗?
林乐意内心骂了好几声,但是脸上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这是公事,你总要让我知道,才能安心嘛。”
“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君子。”他玩味一笑,视线落回到平板上,不看她。
“啧!君子不当,偏要当小人是吧?”她轻哼一声,“你越来越难聊天了!”
他轻笑一声,转头抬起手遮住嘴,凑近她耳边,肩膀与肩膀紧紧贴着。
低沉,略为沙哑的声音落在耳朵里,她的心跳又更快了,
“我昨晚那样,算君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