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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实验日志-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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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7:19 10/?7/2靈█?%

奥利弗迷迷糊糊地又睡了一两个小时,再次醒来时,卧室里已是一片清冷的晨光。阴天的海面显得格外沉郁,灰蒙蒙的天色与深蓝色的海水在远方模糊了界限。卫生间里传来细微的水声,维斯康蒂大概正在里面洗漱。

奥利弗懒洋洋地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简单地整理了一下睡得皱巴巴的睡衣。他走到窗边那张小沙发坐下,有些呆滞地望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海,试图厘清脑中残留的梦境碎片与现实交织的混乱感。

水声停了。不一会儿,维斯康蒂从卫生间走出来,浅金色的长发还带着湿意,他正用手指熟练地将几缕头发编成松散的发辫。看到奥利弗坐在窗边,他露出一个惯常的、温和的微笑。

“醒了?睡得好吗?”

奥利弗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确实没睡踏实。他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不太好……最近精神有点差。”

维斯康蒂手上编辫子的动作没停,闻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或追问。他很快编好了一个简单的发辫,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深色细绳系好,然后才转过身,语气平和地提议:

“如果状态持续不佳,我们可以安排外出转一转,就当是团队建设。合同附录里有相关的医疗与心理支持条款。如果你需要专业的心理辅导,我也可以安排你外出就诊。”他的提议严谨、周到,完全符合一个“优质雇主”的职责范畴。

奥利弗听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对方的体贴无可指摘,甚至远超常规,但这种过分规范、近乎程序化的“负责”,在经历了昨晚那些混乱的亲密接触后,反而显得有种微妙的荒谬感。他当然知道外面的普通公司不可能提供这种“高规格全包式关怀”,但维斯康蒂似乎只是在平静地履行一份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契约。

“如果想要外出,恐怕需要等到下周,有些准备要做。”维斯康蒂继续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在那之前,你可以先充分休息。如果需要,别墅里的基础医疗设备也可以先为你安排一次全面的体检。”

奥利弗点了点头,暂时不想接触那些冰冷的仪器。“过两天再说吧。”他低声说。

维斯康蒂没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表示了解。

奥利弗起身去简单洗漱,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些。随后,他走下楼梯,来到了塞拉斯常待的地下一层实验室区域。

塞拉斯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没怎么睡。他正站在主控台前,眉头紧锁,飞快地在终端上上传或下载着什么文件,屏幕幽光映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是奥利弗,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成一个结。

奥利弗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弄得一愣,下意识放轻了脚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塞拉斯没立刻回答。他直起身,抱着手臂,慢悠悠地晃到旁边那个新添置的微波炉旁——里面正转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三明治,旁边还有一杯陶瓷杯装的牛奶。他靠在桌边,等待加热完成的“叮”声,目光却像扫描仪一样在奥利弗身上来回扫视,鼻子还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你今天是肾上腺素超标,还是什么别的激素紊乱?”塞拉斯终于开口,语气是他惯有的、带着科研人员精确性的不客气。

“没有吧?”奥利弗更加困惑,他自己感觉挺平静的,除了有点没睡够的倦怠。

塞拉斯眯起眼,那眼神像在分析一个异常数据点。“你身上,”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有一种……很好闻,但同时又很‘不好闻’的味道。”

“啊?”

“说‘好闻’,是它客观上具有一种复杂的、吸引人的层次感,类似某些稀有深海矿物的冷香混合了特殊的生物酯类。”塞拉斯的用词立刻变得专业而挑剔,“说‘不好闻’,是因为它具有明显的生物信息素特征,且浓度异常,带有……嗯,某种隐性的领域标记意味。”他撇了撇嘴,露出一副“真麻烦”的表情,“你不会是偷用了维斯康蒂的什么私人香水吧?这种风格倒是很有‘攻击性’……不过也是,”他习惯性地冷嘲热讽了一句,“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气味趋同也算正常。”

奥利弗早已习惯了塞拉斯这种夹枪带棒、但又往往直指核心的说话方式。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闻了闻自己的睡衣袖子——只有熟悉的洗衣液淡香和自己本身的味道,哪有什么复杂的冷香?他甚至都不知道维斯康蒂有香水。

“我没用香水。”他老实回答。

塞拉斯盯着他看了两秒,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更深的探究。“先别管了,”他转身打开微波炉,热气裹挟着食物的香味涌出,“你,现在,跟我下去采个样再说。”语气不容置疑。

奥利弗知道争辩无效,乖乖点头。两人下到更核心的实验室,塞拉斯动作麻利地取了奥利弗的唾液和皮肤拭子样本,快速处理后封装,贴好标签,直接丢进了-80℃冰箱。

“你看起来暂时没急性异常,”塞拉斯一边摘手套一边说,“样本先冻着,等我补充点能量再说。”连续的工作和嗅觉上的新发现显然消耗了他大量精力。

两人回到楼上时,微波炉的黄色保温灯已经熄灭了。奥利弗也感到有些饿,他从储物柜里选了另一个口味的三明治,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食物的温暖香气暂时驱散了实验室的冷寂和那些关于气味的微妙疑问。奥利弗小口咬着三明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阴郁的海面,思绪再次飘远。

塞拉斯则坐在他对面,一边快速解决自己的早餐,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奥利弗,眉头依旧没有完全舒展开,仿佛正在心里构建新的假设,或者盘算着等会儿要优先分析哪一组数据。

晨间的宁静里,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窗外隐隐的海浪声。然而,一种无形的、由未知气息引发的科学好奇与私人困惑,已然如同阴天的云层,悄然笼罩在两人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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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利弗坐在实验室那张符合人体工学的椅子上,慢吞吞地吃着自己的三明治。对面,塞拉斯正往他那杯牛奶里,用一把小银勺极其精确地掺入一小撮深色的咖啡粉,轻轻搅动,制造出一种颜色古怪但或许能提神的混合饮料。他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摄入必要燃料。

接着,塞拉斯走到实验室一角,掀开一块防尘布,露出下面一台造型紧凑、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仪器。奥利弗有些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GC-MS(气相色谱-质谱联用仪)?你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弄来的?”他记得别墅的初始设备清单里好像没有这个。

塞拉斯头也没抬,一边检查着气路和进样口,一边用他一贯平淡的语调回答:“早就申请采购了,一直放在这里,没找到非用不可的场合。”他顿了顿,补充道,“直到现在。”

他显然已经快速决定了分析方案。只见他转身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小巧的、锋利的无菌剪刀,然后径直走到奥利弗面前,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捏起他珊瑚绒睡衣的一角——“咔嚓”一声,利落地剪下了一小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浅灰色绒布。

“喂!”奥利弗下意识地缩了缩胳膊,看着自己睡衣上突然出现的小缺口,哭笑不得,“你干嘛不取头发?那样不是更方便?”

塞拉斯已经捏着那块小布料走向样品准备台,闻言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问出这么不专业的问题”。

“头发会带有你自身分泌的油脂和代谢产物,干扰目标信号。”他一边解释,一边将小布片放入一个干净的玻璃样品瓶中,“我要测的是外源性吸附物。维斯康蒂平时身上没有可探测到的这种气息,说明它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并转移的。衣物纤维是良好的吸附基质,能较好地保留这种挥发性或半挥发性的化合物特征。”他盖上瓶盖,贴上标签,动作一气呵成,“睡衣坏了就让维斯康蒂再给你买一件,反正他付钱。”

奥利弗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摇头笑了笑。塞拉斯的逻辑总是这么直接,且难以反驳。

“你可以先上去了。”塞拉斯开始更复杂的操作,他拿出一个更小的、专用的固相微萃取(SPME)装置,将其纤维探头小心地悬空置于样品瓶上方,准备进行顶空萃取。“这个流程要花好几个小时。微萃取、热脱附、然后上机,色谱分离和质谱扫描都需要时间。”他的语气已经完全是“闲人勿扰”的研究模式,“而且,我不喜欢有人在我处理敏感样本时在旁边看着。”

奥利弗很了解他的习惯,知道这时候最好消失。他点点头,端起自己还没喝完的牛奶杯,最后看了一眼塞拉斯专注的侧影和那台即将开始嗡嗡作响的精密仪器,转身离开了地下实验室。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那种属于塞拉斯的、高度集中且略带偏执的工作气场隔绝在内。奥利弗沿着楼梯往上走,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塞拉斯的话。

“维斯康蒂平时身上没有可探测到的这种气息……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并转移的。”

特定条件……是指昨晚那样近距离的接触和拥抱吗?那所谓“好闻又不好闻”、带有“领域标记意味”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是维斯康蒂无意识释放的某种信息素,还是自己身体在那种接触下产生的应激反应产物?

他低头看了看睡衣上那个小小的、整齐的缺口,心里那股荒谬感又涌了上来。科学正在以最严谨的方式,介入并试图解析他那混乱暧昧的夜晚。而结果会是什么?一串复杂的化学式,还是一个更令人困惑的生物学结论?

走到一层,窗外阴天的光线透了进来。奥利弗将空杯子放进水槽,听着远处隐约的海浪声,忽然觉得,比起地下实验室里那些即将被图谱和数据定义的“气息”,自己心中那份理不清的悸动与依赖,恐怕是任何精密仪器都无法完全测定的、更为复杂的混合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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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在实验室恒定的低鸣中等待着SPME纤维完成对那块睡衣碎片的顶空萃取。仪器运行灯有规律地闪烁着,屏幕上代表时间的数字缓慢跳动。这种等待的间隙,最容易让思维滑向那些尚未被数据填满的领域。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样品瓶,里面装着从奥利弗睡衣上剪下来的、可能沾染了未知气息的绒布。一个非常规的念头悄然浮现——这东西,恐怕“不正常”。

基于对维斯康蒂基因组那场“疯狂嵌合手术”的了解,塞拉斯早已对“正常”二字在他身上失效有了深刻认知。那些古生物基因、极地适应模块、双神经系统……每一项都挑战着生物学常识。那么,与之相关的、可能由这具非人躯体产生或诱发的信息化学物质,其结构、功能、乃至潜在活性,也极有可能超出常规数据库的涵盖范围。

“不能按常规生物信息素来处理。”他低声自语,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闪烁的指示灯,大脑已开始飞速调整实验方案。

他果断起身,走到样品准备区,取出了几个额外的、更小的样品瓶和高纯度溶剂。他决定,等微萃取完成后,不直接将萃取头进样,而是先进行一步洗脱,将吸附的化合物转移到微量溶剂中。

然后,他要准备三个梯度:

原液:直接分析,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浓烈”或“怪异”。

中度稀释液:万一原液信号太强,超出检测线性范围,或者成分太复杂导致质谱图峰重叠无法解析,这个版本可以作为备份。

高度稀释液:这是最后的保险。如果这东西具有意想不到的化学活性或生物毒性(哪怕微量),高度稀释后至少能保护昂贵的色谱柱和质谱检测器不受污染或损伤,也为他安全处理后续步骤留有余地。

“未虑胜,先虑败;未知全貌,先备退路。”这几乎成了他面对与维斯康蒂相关研究时的本能反应。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从数据里蹦出来的,会是惊喜还是惊吓。

规划完毕,他靠回椅背,听着气相色谱仪预热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电流嗡鸣和载气流稳定的嘶嘶声,目光有些出神地落在空气中并不存在的某一点上。

仪器在按照既定程序运转,而他大脑中那台更精密的“推理仪器”,也已经开始基于有限的线索,尝试构建关于这种“气息”的初步假设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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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间隙,塞拉斯顺手调出了早上刚从奥利弗身上采样的菌群初步分析结果。与数周前的基线数据对比,菌群相似度已经悄然攀升至 21%。他们相处了大约七个月,这个速度不算爆炸式增长,但也绝对算不上慢,尤其是在考虑到其中一方的生理基础可能迥异于人类的情况下。

塞拉斯目光平淡地扫过屏幕上的百分比。这两人就这么……谈上恋爱了?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尽管当事人自己可能都还在混乱中无法确认。但微生物群落不会说谎,它们是最诚实的环境与关系记录者。对此,塞拉斯没什么特别感想,既不觉得浪漫也不觉得怪异,只是将其记录为又一个待观察的生物学现象。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无聊。他一遍遍整理着已有的基因数据,甚至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边角微卷的《实验室安全与科研伦理守则》小册子,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处理样本、分析数据、做出推断,他在同行中向来以速度和精准著称,但面对维斯康蒂相关的一切,他学会了等待的必要性。他不急躁,只是觉得时间有点难熬。

他不知道奥利弗上去后干嘛了,可能又去摆弄他那些从沙滩各处捡来的、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标本。自从奥利弗住进来,别墅里的“自然历史收藏”就以惊人的速度膨胀着。

塞拉斯有点后悔刚才没多拿个三明治下来。时间在仪器的低鸣和翻动纸页的窸窣声中,一点一滴流逝。

终于,GC-MS发出一声清脆的完成提示音。

塞拉斯立刻进入状态,按标准流程处理分析。他首先选择了浓度最高的原液样本,想看看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夸张”。

色谱图开始绘制,质谱数据流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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