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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实验日志-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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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拉斯:【我恨你浪费我的心血和时间,恨你把我精心设计的康复路径当成逃离的跳板。】

塞拉斯:【我更恨你,凭什么那么轻易就能靠近他的秘密,凭什么他那样一个……存在,会如此轻易地选择你,注视你,甚至(我他妈简直不敢相信这个词)‘爱’上你?】

塞拉斯:【我恨我那七年!整整七年!跟一个非人怪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个真正的瞎子一样,只忙着追逐那些所谓的学位和知识,忙着在这个狗屎一样的世界里站稳脚跟,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最大的异常就在我身边!我恨我的迟钝,恨我的‘正常’,恨我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理解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表象上,却错过了就在我眼前展开的、真正的深渊!】

塞拉斯:【所以,省省吧。别再给我发这些廉价的歉意。闭上你的嘴,带着你那伟大又愚蠢的爱情,离我的世界远一点。别再让我听到你们的任何消息。】

信息戛然而止。

奥利弗盯着屏幕上那大段大段充满痛苦、嫉妒、悔恨与自我否定的文字,仿佛能听到塞拉斯在另一端敲下这些字时,手指用力到发白、呼吸急促的声音。他彻底愣住了。愧疚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复杂沉重,还夹杂着一丝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关于“那七年”的震惊与茫然。

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任何话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是另一种冒犯。最终,他只是在漫长的沉默后,极其缓慢地打出了两个字:

【好吧。】

然后,他几乎是带着一种解脱般的负罪感,关闭了与塞拉斯的聊天屏幕,将那个承载了太多激烈情绪的联系人暂时沉入列表底部。

他不知道那些话里更深层的“七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至少明白了一点:塞拉斯·沃克,那个救了他性命、试图将他拉回“正轨”的医生和前监护人,现在真正希望的,是彻底的割裂和遗忘。他的愧疚,或许最好的表达方式,就是如对方所愿,不再打扰。

奥利弗望着实验室冰冷的金属墙壁,低低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塞拉斯救过他的命,这份恩情是真实的。

“怎么了?”维斯康蒂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平和依旧,似乎察觉了他情绪的低落。

奥利弗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机屏幕转向他,展示了那段令人窒息的对话。“塞拉斯他……好像真的很生气。而且,他说了‘七年’……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维斯康蒂接过手机,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激烈的言辞,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那浅金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悠远的、类似于回忆的微光。他将手机递还给奥利弗,语气平淡地开始叙述,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年代久远的故事:

“塞拉斯的原生家境并不优渥。他初到大学城时,甚至难以支付最基本的公寓租金。那时,我恰好需要一名安静的、专注于学术的合租者来维持某种‘正常人类生活’的表象。他符合条件,用他出色的成绩换来的奖学金支付了部分租金。合租期间,他一直非常……努力。近乎苛刻地榨取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主修生物医学的同时,已经开始涉猎极端环境微生物学和相关的解剖学知识。他拿到第一个博士学位后,几乎没有停歇,就开始尝试攻读下一个交叉领域的学位。”

维斯康蒂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更久远的细节。“他很敏锐。我想,在合租的早期,他就已经隐约察觉到我身上某些……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作息、体温、对某些环境极端的耐受性、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非人认知模式。但或许,那时的他太忙碌了,被生存的压力和对知识的迫切渴望填满了所有时间,因为在他本该毕业的时间,却爆发了狂音病毒(CHD),那是现代人类寿命延长的原因之一,但是也在那个时代造成了无法抹去的伤亡,也是让他被迫站上了前线的原因。或许正因完全投入于此他并没有多余的精力来研究关于我的事件。又或许,他将那些异常下意识地归因于某种罕见的疾病或特殊的个人习惯……总之,那七年,我们维持着一种表面平静的合租关系,直到他因为后续的研究项目搬离。”

奥利弗听着,心情复杂。他能想象年轻的塞拉斯是如何在贫困和学业的双重压力下挣扎,也能理解那种“异常近在咫尺却因生活重压而无暇深究”的荒诞与遗憾。七年……朝夕相处,却隔着最深的神秘。这或许比从未相遇,更令人感到讽刺和痛苦。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关于塞拉斯的故事,”维斯康蒂看着奥利弗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不过……”他忽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示意奥利弗看,“我觉得,塞拉斯现在更倾向于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态度,以及……确保他自己的‘损失’得到补偿。”

奥利弗疑惑地凑过去,看向维斯康蒂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封来自塞拉斯·沃克的正式邮件,标题是:【关于奥利弗·埃尔伍德相关事项的后续处理及费用清算】。附件是一份列项清晰、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PDF账单,名目包括但不限于:特殊医疗监测设备损耗、非常规生物样本分析费、紧急心理干预评估费、项目中断导致的预期数据损失赔偿、以及一笔数额不小的……“精神损害与时间成本补偿费”。

账单总额后面,还附有一行简洁的备注:【请于30日内支付至指定账户。逾期将产生滞纳金,并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及学术追诉的权利。顺祝,深海愉快。】

奥利弗盯着那串数字和公事公办的语气,愣了几秒,然后,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荒谬、释然和一丝好笑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长长松了一口气。

至少,塞拉斯还会发账单。

这比彻底的沉默、或者更激烈的憎恨,似乎要好那么一点点。这像是一种冷冰冰的、属于塞拉斯·沃克式的划清界限和自我保护——用金钱和契约,来丈量和终结那段充满意外、付出与未竟探索的关系。

“看来,”奥利弗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对维斯康蒂说,“他确实能‘照顾’好自己。”

而且,是用一种非常“塞拉斯”的方式。

维斯康蒂收起手机,不置可否。实验室里,机器人管家完成了最后的清理工作,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崭新的置物架立在空荡处,反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等待着被填满。

一段充满纠葛的过往似乎以一张账单的形式暂时归档。而眼前,是刚刚规划出新格局的实验室,和一片需要重新面对、但不再孤独的未知深海。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操作台。

“那么,”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清晰而坚定,“我们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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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西洋寒潮生物实验室

研究站的午间食堂,弥漫着食物蒸汽、咖啡因以及高强度脑力劳动后暂时松懈的气息。阳光透过高耸的玻璃幕墙,在光洁的合金桌面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塞拉斯·沃克独自坐在他惯常的角落,面前摆着几乎未动的营养配餐,蓝灰色的眼眸盯着窗外灰蓝色的冰冷海面,眼神没有焦距。

他的沉默与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像一道无形屏障,将大部分同事隔绝在外。但总有人试图打破——通常是那些资历较浅、对他混杂着敬畏与好奇的研究员。

“嘿,沃克博士!”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塑料包装的窸窣声。两名年轻同事端着餐盘凑近,脸上带着午餐休息时特有的、略带拘谨的轻松笑容。女研究员手里拿着几块印着中文花纹的幸运饼干,“尝尝这个?实验室进了一些新的零食。据说里面的字条……呃,挺有意思。”

她说着,自己先拆开了一块,咬下酥脆的外壳,展开里面卷曲的小纸条,念出声:“‘喝一杯咖啡吧!’——哈,看来仪器下午又要出幺蛾子,得靠咖啡因撑着了,不过说真的,要是我们实验室的机器人通点人情就好了,这也太冷酷了。”

旁边的男同事也笑着拆开自己的:“我的是……‘细节决定成败’。好吧,我承认我昨天那份数据报告的小数点可能标错了一位……所以论文要重写了吗?”

两人笑闹着,目光转向一直没说话的塞拉斯。那目光里有关切,也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试图将这位总是游离在群体边缘、能力却让人仰视的年轻首席,拉入一点寻常的人间烟火。

塞拉斯对这类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小把戏毫无兴趣,他认为这只是研人们在数据与逻辑的间隙,用来放松大脑的无聊游戏。但在同事们催促的、带着点善意的注视下,他还是感到一丝不甚耐烦的无语。为了尽快结束这尴尬的社交时刻,他伸出修长的手指,从女同事掌心拈过最后一块幸运饼干。

“咔嚓。”

酥脆的饼干在他齿间轻易碎裂,甜腻的、带着焦糖香气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然后展开了那张被油墨微微浸润的、卷成小筒的白色纸条。

纸条上的字是印刷体,黑色,清晰:

【你早已掌握真相。】

塞拉斯的目光定格在那六个字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秒。女同事兴奋地凑近,想看清字条内容:“写了什么写了什么?‘即将获得重大发现’?还是‘桃花运降临’?……呃,‘你早已掌握真相’?”她念出声,语气从好奇转为略带困惑的玩笑,“哇哦,听起来好哲学!塞拉斯博士,这是暗示您又要发一篇颠覆性的论文了吗?关于北极圈冻土古菌新代谢途径的?还是说某种热泉极端微生物?”

男同事也附和地笑着,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

塞拉斯没有立刻回应。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尖能感受到纸张粗糙的纹理。窗外的海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格外分明,也格外……僵硬。

鼻尖毫无征兆地涌起一阵极其细微的酸涩感,来得突然而隐秘,像深海涌上的一股寒流,瞬间冲破了理智铸就的堤坝。不是悲伤,不是懊悔,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被这句话精准刺中的……钝痛与恍然。

你早已掌握真相。

真相?哪个真相?是七年间对室友非人本质的隐约察觉却因生计奔波而无暇深究?还是对奥利弗那份异常吸引力的生物学解释(斯德哥尔摩、激素失调)早已无法涵盖的情感实质?又或者,是他内心深处早已明白,自己那精密、理性、步步为营的世界观,在面对维斯康蒂那样超越认知的存在和奥利弗那种飞蛾扑火般的“爱情”时,是多么的无力与……自欺欺人?

这轻飘飘的、来自廉价饼干的“预言”,像一枚冰冷的银针,刺破了他连日来用愤怒、嘲讽和忙碌强行封存的某个脓包。

但他毕竟是塞拉斯·沃克。他迅速垂下眼帘,将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人能捕捉的情绪波动碾碎在更深的漠然之下。他抬起头,对着两名仍在等待他反应的同事,极其刻薄地翻了一个白眼,那眼神里的不耐烦和“你们真无聊”的意味清晰无比。

“无聊。”他冷冷吐出两个字,端起几乎没动的餐盘,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餐具回收处。挺拔的背影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冷硬。

两名同事对视一眼,无奈地耸耸肩,早已习惯了他这副样子。在研究站,塞拉斯·沃克的刻薄与他的才华一样出名。无论他露出何种表情——或根本没有表情——都无法掩盖他在专业领域令人信服甚至敬畏的能力。那张幸运纸条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他们当作又一次失败的“亲近首席”尝试,抛在了脑后。

塞拉斯将餐盘放入回收口,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没有立刻返回实验室,而是转身走向通往露天观测平台的走廊。需要一点冰冷的、真实的空气,来驱散心头那不该有的烦闷和……那该死的、甜腻的饼干味道。

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通往平台的门把手时,口袋里的私人手机传来一阵短促的震动。

不是工作通讯器的规律嗡鸣,是私人号码。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屈指可数。

他停下动作,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银行系统的加密通知:

【您的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附言:至少我们现在一起知道了他的秘密,我们还是面对了未知。】

发款方账户信息被隐藏,但无需猜测。

塞拉斯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指尖感受着手机金属边框的冰凉。窗外,北大西洋的风猛烈地吹过悬崖,发出呜呜的呼啸,穿透厚重的玻璃,仿佛能直接吹进他蓝灰色眼眸的深处。

他盯着那条简短的通知,盯着那句附言。

至少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奥利弗和那个存在真的“在一起”了,并且有足够的……资源来支付他的“损失”?知道他那段充满怨愤的短信和这张冷冰冰的账单,确实被对方接收并理解了?还是知道,有些“真相”,即使早已掌握,其代价和滋味,也远非一张幸运纸条或一笔转账能够涵盖?

良久,他扯动了一下嘴角,形成一个没有温度、近乎自嘲的弧度。他将手机锁屏,重新塞回口袋。

然后,他推开沉重的金属门,走进了凛冽的海风与铅灰色的天光之中。风立刻吹乱了他一丝不苟的黑发,灌满他实验室外套的下摆,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咸腥的真实感。

他没有再看手机,也没有再回想那张纸条。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礁石,面对着浩瀚、冰冷、永远涌动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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