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5:34 02/04/202?
回到别墅明亮的客厅,机器人管家已经将下午茶准备妥当。两碟金黄诱人的芒果布丁摆在桌上,散发着甜润的香气,旁边还配了清爽的香草叶——虽然没有青柠,但看起来依旧美味。奥利弗却无心品尝,他手里还攥着那份刚从打印机里拿出来、还带着微温的鳞片结构报告纸,目光落在那些放大的微观图像和旁边自己匆忙记下的注解上,只觉得一切荒谬感有增无减。
维斯康蒂倒是很自然地坐下了,用小银勺挖了一角布丁送入口中,满足地眯了眯眼。然后,他像是想起什么,朝奥利弗伸出手:“报告,给我一下。”
奥利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报告递了过去。维斯康蒂接过,用个人终端对着报告上的关键图像和部分描述文字,“咔嚓”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接着,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似乎在操作什么通讯软件。
奥利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一种本能的保密意识让他脱口而出:“等等!你在干什么?把这些……发出去?这样没问题吗?!” 这可是关于他非人本质的核心秘密图像。
维斯康蒂抬起头,表情有些无辜,仿佛不明白奥利弗为何如此紧张:“没有啊,只是发给我的一个学生看看而已。”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分享一份普通的实验数据。
“学生?哪个学生?” 奥利弗追问,脑海里迅速闪过那份二十四人的名单。
“塞拉斯·沃克(Silas Walker)。” 维斯康蒂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应该在名单上见过。一个在生物医学和极端环境微生物领域都相当有建树的家伙。”
奥利弗当然记得这个名字,那是名单上少数几位明确标注与生命科学相关的天才之一。“他……他知道你的……秘密?” 奥利弗压低了声音,尽管客厅里只有他们两人。
“知道呀。” 维斯康蒂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他跟着我同居了七年,我们是同一所学校的,他是个非常、非常有趣的人,思维敏锐精准,总能提出些意想不到的角度。就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讲话有时候不太中听,比较直接,或者说,尖锐。”
奥利弗听得有些发懵。一位顶尖生物学家,知晓维斯康蒂的非人秘密,并与之密切接触了七年?这其中的信息量和可能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
“你想和他认识认识吗?” 维斯康蒂忽然问道,金色的眼眸看向奥利弗,带着一点兴味,“或许你们会有共同语言。当然,前提是你受得了他那张嘴。”
奥利弗心中五味杂陈。认识这样一位传奇般的、知晓内情的前辈?机会无疑极具诱惑力,但对方的“不中听”和可能带来的更多未知,也让他感到一丝怯意。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呃……有机会的话。” 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维斯康蒂也不强求,注意力已经回到了自己的终端屏幕上。几乎就在他发送照片后的几十秒内,消息提示音开始密集地、几乎是不间断地响了起来。
嗡嗡、嗡嗡嗡——
发信人显示:寒带菌毯(塞拉斯·沃克)
消息内容以爆炸般的速度刷新着:
「???????」
「这是什么鬼东西?」
「结构图?分辨率这么高?哪里搞到的样本?」
「这拓扑结构……这纳米孔道分布……活体样本?!」
「维斯康蒂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不像任何已知数据库里的东西」
「等等……你刚才说‘我的鳞片’???什么意思?你又受伤了?还是说……这是你主动提供的???」
「这成像技术……你那边有新设备了?!」
文字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热的求知欲、以及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追问。
维斯康蒂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激动表情的消息,不仅没有被打扰的不悦,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很享受这种反应。他好整以暇地打字回复,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
「是我的鳞片组织哦。(微笑表情)」
「刚用新玩具看的。」
这条回复如同往滚油里滴了冷水。那边沉寂了大约十秒——可能是在消化这个信息,或者是在压抑咆哮——然后,更猛烈的“轰炸”来了:
「你等着!」
「你别走!」
「我要过来!现在!立刻!」
「坐标发我!你来接我!立刻!马上!」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火急火燎的劲儿,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钻出来。
维斯康蒂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甚至笑出了声,手指轻快地回复:
「好啊。(定位共享)」
「老地方等你。」
放下终端,他看向奥利弗,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看来,下午的安静时光要提前结束了。塞拉斯说他马上过来。”
奥利弗全程旁观了这场短暂而高效(或者说,单方面狂暴)的通讯。他看着维斯康蒂对着屏幕轻笑、从容回复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 “果然他的圈子都是怪物” 的恍然,“我的发现竟然引起了这种级别专家的疯狂反应” 的微妙成就感与不安,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于维斯康蒂如此自然地将“他们的”发现分享给另一个亲密学生的……淡淡的、莫名的滞涩感。
实验室带来的震撼尚未平息,新的波澜已拍岸而来。这座海岛,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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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康蒂起身,准备动身去接他那火急火燎的学生。奥利弗心中那股滞涩与好奇交织的复杂情绪推着他,让他也不知不觉站了起来,默默跟在了后面。维斯康蒂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
直升机再次划破海岛上空,这次的目的地是另一处更为偏僻、似乎专为隐秘往来而设的小型码头。降落时,奥利弗透过舷窗看到,码头周围只有一些低矮的、色调灰暗的工业或仓储式建筑,空旷而萧瑟。机舱门一开,一股凛冽的、带着咸腥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让只穿着室内衣物的奥利弗瞬间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紧紧裹住了外套。这里的温度远比四季温暖的海岛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