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14:37 11/05/2靈█?
午后阳光正好,蔚蓝的海湾像个巨大的、温润的宝石。维斯康蒂似乎并未被刚才那番关于自身可能是“生物鱼雷”的讨论所困扰,反而被清澈的海水再次吸引了。他没再吃炸鸡,而是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个明黄色的充气皮球,兴致勃勃地抱着它跑回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奥利弗和塞拉斯还在遮阳伞下,一个擦着头发,一个对着笔记本皱眉。他们很快就被海里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只见维斯康蒂先是把皮球往水面上一抛,然后整个人像条敏捷的大鱼般猛地向下一潜。下一秒,在皮球下方约一两米深的位置,他的身影模糊闪过,紧接着——
“噗!”一声闷响。
那只皮球像被水下发射的炮弹击中一样,猛地从海面弹起老高,在空中划出一道夸张的抛物线,飞出十几米远,才“啪”地一声重新落回海面,溅起一大片水花。
而维斯康蒂的身影早已如箭般射出,在水中带出一道模糊的白色尾迹,几乎在皮球刚落水的瞬间就游到了它旁边。他没有用手去够,而是再次从球下方掠过,用肩膀或背部轻轻一顶,皮球便又稳稳地朝着沙滩方向漂了回来。
他就这样,乐此不疲地重复着这个游戏:潜下去,用某种方式(可能是手脚并用的蹬踹,也可能是身体某部分的巧妙撞击)将球高速击飞,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追上去,再温柔地推回来。阳光透过清澈的海水,能隐约看到他灵活翻转的身姿和那头飘逸的金发,像某种大型的、优雅又顽皮的水生哺乳动物在嬉戏。
Puppy被这动静吸引,冲到水边兴奋地吠叫,跃跃欲试,又被奥利弗赶紧喊了回来。
岸上的两位科学家看着这一幕,一时间都有些无言。
奥利弗擦了擦额角不知是汗水还是海水的湿痕,感叹道:“他的精力……可真充沛。” 那瞬间的爆发力和持续的敏捷性,远超人类运动员的极限。
塞拉斯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他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维斯康蒂每次击球和游动时身体的细微动作,尤其是躯干部分的收缩与舒展,试图在脑中构建力学模型。“瞬间爆发力极强,加速迅猛,但减速和转向同样灵活……能量输出效率和矢量控制都非常惊人。”他低声自语,随即有些烦躁地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但这些都只是定性描述。我们需要定量数据。”
他转向奥利弗,语气恢复了实验室里的那种务实(以及隐隐的挫败感):“好了,看也看够了。回到正题。除了给他贴个标签测速、记录运动轨迹和加速度,你还能想到什么非侵入性的方法,来验证或深入研究他那个……‘伯努利推进假说’,或者其他任何生理异常?”
奥利弗盘腿坐在沙滩巾上,认真思考起来。作为海洋生物学家,他习惯于研究完整的生物体在自然环境中的功能。
“也许……我们可以测一下他的基础代谢率?”他提议道,“如果他的推进机制真的那么高效,或许整体能量代谢模式会与人类有显著差异?比如静态代谢率异常高,为那个复杂的系统供能;或者相反,效率极高,静态代谢率很低?”
塞拉斯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笔帽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硬壳,发出一声轻微的“嗒”。
“测基础代谢,标准方法是呼吸代谢分析,”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测量单位时间内的氧气消耗量和二氧化碳产生量。这需要受试者佩戴面罩或进入代谢舱。”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海里那个正把球顶在头上试图平衡的粉色身影。
“第一,他没肺。氧气和二氧化碳的交换,根据现有数据推测,大概率是通过全身表皮,特别是那些具有渗透功能的鳞片,以分布式、被动或主动的方式与海水进行。你准备给他戴个覆盖全身的‘面罩’?还是把他塞进一个能精确测量溶解气体变化的特制水族箱?前者不可能,后者——且不说建造难度,单是区分他自身代谢产生的气体变化与环境海水本底波动,就是一场仪器精度和实验设计的噩梦。误差会比我们想看到的信号大几个数量级。”
奥利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是啊,维斯康蒂的“呼吸”可能就像鱼类的鳃,甚至更高级,是全身性的。用陆生哺乳动物的方法去测,简直是驴唇不对马嘴。
“呃……那,从其他方面间接推断呢?”奥利弗尝试转换思路,“比如,肠道菌群分析?微生物代谢产物有时能反映宿主的代谢状态和部分营养利用途径。”
这次,塞拉斯连敲笔帽的动作都省了。他只是默默地将笔记本翻到前面某一页,然后推过来,手指点在某张图上。
那是维斯康蒂腹腔的核磁共振影像截图。上面没有肝脏、胰腺、肠胃……只有那一片均匀的、蜂窝状的液体腔室,就算我们确定它有对应的功能,也不知从何分析。
两人看着那张图,沉默了几秒钟。
“他没肠子,腹腔里只有蜂窝液体还有一根不知道算什么的东西。”奥利弗干巴巴地陈述了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显然。”塞拉斯收回笔记本,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下一个。”
奥利弗感到一阵熟悉的、身为科学家却无处下手的无力感。他挠了挠头,努力搜索自己知识库里的其他工具:“那……脑电图(EEG)怎么样?也许能观察他在静止、思考、尤其是准备运动或实际游动时,大脑——嗯,包括他可能有的那个‘副脑’——的电活动模式?也许能发现一些特殊的节律或协同模式?”
塞拉斯这次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首先,我不是神经科学家,你也不是。我们能分辨出基本的α波(放松)、β波(思考),但更复杂的皮层功能区联动、深部脑电活动解读,需要专业培训和经验。其次,”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EEG记录的是头皮表面的电信号。维斯康蒂的头皮之下是什么结构?颅骨厚度和导电性如何?脑脊液成分是否特殊?这些未知因素会极大地干扰甚至扭曲我们接收到的信号。我们看到的可能不是‘脑活动’,而是他头部那套未知生物结构的‘电噪音艺术展’。”
奥利弗彻底没辙了,肩膀垮了下来。每一个听起来合理的常规方法,在维斯康蒂的异常生理结构面前,都显得那么笨拙、无效,甚至可笑。
塞拉斯看着他泄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同病相怜的苦笑。他把笔记本翻到崭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推给奥利弗看。
页首写着:“可行方案(暂定)”
下面只有一条,被用力地画了圈:
1. 生物遥测标签 - 运动轨迹、速度、加速度、深度、体温(体表?)记录。
“看,”塞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还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幽默感,“经过严谨的学术讨论和方法论筛选,我们最终得出唯一可行且直接相关的方案是——”
他顿了顿,和奥利弗一起,将目光投向大海。
维斯康蒂刚刚完成了一次特别漂亮的击球——他像海豚般高高跃出水面一小段,用修长的腿在空中侧踢了一下皮球,球旋转着飞向更远处。然后他“扑通”落水,身影迅捷无比地追去,只留下一串晶莹的水花和逐渐扩散的涟漪。
“——给他贴个标签,测速。” 奥利弗接上了塞拉斯没说完的话,语气里充满了同样的荒谬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