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克西·韦恩这辈子在哥谭见识过不少疯子。

每一个都能写出一本比《五十度灰》还离谱的自传。

但死侍，韦德·温斯顿·威尔逊，这家伙是另一个维度的存在。

他的疯是完全不可预测的。

小丑的混乱都好歹有个逻辑——制造恐惧、挑战蝙蝠侠、让世界燃烧。

而死侍的逻辑？

死侍没有逻辑。

特里克西在哥谭呆了那么多年，真正和本世界的小丑近距离接触也就六岁那年被绑架的那一次。

开什么玩笑，她特里克西只是胆子大，又不是纯莽夫。

像小丑、死侍这种阴晴不定，激怒点完全随机的生物，你永远不知道哪句无心之言就会让他们突然掏出武器，然后笑嘻嘻地问你"你觉得这个笑话好笑吗？"

所以她一直对跟童年时判若两人的韦德·威尔逊保持着一百二十分的警惕。

在泽维尔学院的日子里，她尽可能地绕着他走，就像在超市里避开免费试吃摊旁边那个看起来不太正常的促销员一样。

但显然，命运——或者说作者——觉得绕开一个穿红黑紧身衣、话多得像机关枪的雇佣兵太便宜她了。

月光笼络在头顶之上，特里克西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能从六年前的死侍那里，纠结到六年后的死侍这里。

两个来自于不同时间轴度的同一个人，竟以不同的态度来质问出这个充满佛洛伊德感的问题。

但特里克西的想法依旧如此。

我是谁？

我是特里克西·莱克斯·韦恩。

但她显然不可能这么正气凛然的喊出来。

"你觉得我是不是太严肃了？"韦德问。

特里克西的身体在绷紧了一点，她抬头看着对方。

覆面系这东西的魅力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对方的面具下到底隐藏着什么，当然，即使是一张毁容的脸，在面具之下的赏味期也会拉长许多，但覆面系的可怕点在于，你永远不知道当对方的语气看上去轻快而又自然的时候，他露出的眼神里到底有没有杀意。

“事实上我一直在试图让气氛变得活跃起来一点，不然读者会认为作者的笔力拉跨到极致，连死侍这么好塑造的角色都写得ooc了，但我脑子里面的另外两个声音一直在吵，吵得我脑仁疼，在白天训练室打过之后，晚上回去我就给自己来了一枪。”韦德伸出手模仿出枪的形状，对着太阳穴摇了一下，脑袋偏了过去“脑浆飞了一地，隔壁的狼崽子隔着堵墙我都能听到他的抱怨，不过还行，在大脑恢复之前我获得了一段时间的放空，安静，像整个宇宙都被我屠杀光了一样，然后我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当中思考着，最终得到了一个很棒的结论。”

他拿起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扣下了扳机。

血和脑浆飞了半个房间。

墙壁上溅开一片不规则的红色扇形，像一幅被抽象派画家在愤怒中挥洒出的作品，地毯上洇开一大摊深色液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的腥甜气息。

隔壁听到动静，开始骂骂咧咧，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那声音，是罗根在敲着墙壁问他到底在发什么疯，那时候他的脑袋已经长回三分之一了，勉强能发出点含混不清的声音。

然后他躺在地上，花了大概四十分钟等自己的大脑完全愈合。

韦德当时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头骨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在回应那个声音的指令。

他花了大概五秒钟时间思考这个指令的合理性，然后他发现，当他认真考虑这个选项的时候，他脑子里的其他四个声音诡异地安静下来了。

如果有透视眼的话，特里克西大概能看到韦德的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特里克西并不接话。

韦德显然也不打算让这段对话就这么安静地结束。

那双白色的眼罩区域对着她，像两盏在黑暗中亮着的小灯。

“那个结论就是……”

“杀掉你。"

“哇哦……”特里克西倒吸一口凉气。

韦德的身体随着这句话弹起，武士刀的刀刃在月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然后那道白光划破空气，朝着特里克西的脖子方向切了过来。

特里克西的后背撞上了身后那棵老橡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隔着她的衣服硌着她的脊椎，她来不及思考，身体本能地往下一蹲，武士刀的刀刃从她头顶划过，削掉了几根卷曲的发丝，那些头发在月光下飘飘荡荡地落下来，像几片黑色的羽毛。

“能不能不要没事乱思考些没用的的事情啊！！！你到底是怎么得出这种荒谬的结论的！！”

幻觉小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旁边的灌木丛旁边。

他蹲在那里，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笑得前仰后合，肩膀在疯狂地抖动着，嘴巴张得很大，露出里面泛黄的牙齿和猩红的牙龈，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丑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着，被风吹散，"他简直是个疯子！！！"

"你以为你就好得到哪里去吗？"特里克西在躲避的间隙里抽空回了一句，然后她差点被削掉耳朵。

"你还能分心自言自语？"韦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很欣赏你"的意外，刀刃在他的手里转了一个角度，从竖劈变成了横扫，朝特里克西的腰间砍了过去。

特里克西的身体在蜷缩了一下，刀锋从她的腹部掠过，在她的卫衣上留下了一道整齐的切口。

她能感觉到刀刃划过布料时的那一瞬间的阻力，然后是凉意，然后是温热的液体从那道切口中渗出来，沿着她的皮肤往下淌。

特里克西被砍得只能躲，偏偏还躲不掉，硬生生的挨了好几下，气性也上来了，扯着嗓子瞪着眼睛“难道这个世界上只允许你的脑子里有第二个声音，不允许别人的脑子也同样不正常吗？DID什么时候也有这么高的门槛了？”

她龇了龇牙，疼痛感从她的腹部向四周扩散，像有人在她的神经末梢上放了一把火。

"你听到没有？！"特里克西对着空气喊道"他真的要杀我！吃我的住我的，关键时刻能不能起到一点决定性的作用啊！"

毒液的声音从她的身体深处传上来，带着一种心虚的语气"本大爷真的很害怕这个人，你自求多福吧……"

“哈？”特里克西发出不可置信的语气词。

还没来得及组织出一句骂人的话，一道白光就从她头顶劈了下来。

路边的长椅在她的面前被劈成两半，木屑在空中飞舞着。

特里克西的身体在长椅碎裂的那一瞬间向侧面翻滚了出去。

她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按着腹部的伤口。

血从她的指缝间渗出来，滴在花坛边缘的泥土上。

韦德站在她面前，他的手握刀，颇为好笑的表示“说不定杀了你真的会比刺杀国家总统更有意思，我好像也稍微能够理解一下山下O也了。”

韦德一个挑刺，刀放在特里克西的肩膀上。

特里克西跪在地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有没有可能综英美宇宙不和现实接轨，霓虹的总统不是安倍。”

韦德摆摆手“哥可不关心时政，哥只需要知道一百美元上面依旧印的是富兰克林的大头就行了~”

特里克西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像一个在绝境中不知道是勇敢还是疯了的人会露出的笑容。

"你知道吗，"特里克西说，声音带着喘息，但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被人一粒一粒地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觉得你的结论荒谬可笑到了一定境界，到底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让你觉得你可以杀死一个不死的人？"

“你有尝试杀死过自己吗？”

韦德歪了一下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特里克西还在加码“高空坠落？巨大爆炸？锐物捅刺？说起来也是好笑，如果在盗梦空间里这种行为早醒了，但对于永生不死的人来说，越是激烈的致死行为，所带来对于感官的刺激是越大的，越是痛苦越是生命力无比顽强。”

“有没有可能，如果我不愿意，谁也杀不死我？”

特里克西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

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武士刀的刀刃，刀锋切入她的手掌，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沿着刀身往下淌。

好痛。

韦德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特里克西的手腕已经转了一个角度。

那把武士刀的刀尖从她的手里调了个方向，对准了她自己的胸口。

她稍稍用力，刀刃没入她的胸腔，穿过肋骨之间的缝隙，绕过那些不该被触碰的肌肉和血管，精准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特里克西的身体顿了一下，她的瞳孔扩大，呼吸停止了一瞬。

刀刃被猛的扯开，随之涌出的是大量的血液。

她的眼睛明亮得如同星辰一般，咧着嘴角发出无声的笑来。

血从她胸口的伤口涌出来，浸湿了她的卫衣。

特里克西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绿色。

那绿色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血止住了，皮肤合拢了，那些被刀刃切断的肌肉纤维在一根一根的重新编织在一起，恢复了原状。

韦德站在她面前，但他的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

他看着她。

白色的眼罩区域在月光下亮着，一动不动。

特里克西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到了。"特里克西说。“我不会死。”

“无论你怎么认为，世界上仅此一个活着的特里克西·莱克斯·韦恩就是我，且只有我。”

韦德没有回答，他显然已经愣住了。

特里克西没有等他回答。

她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她平时格斗水平的上限。

韦德甚至没有来得及看清她的动作，她的拳头就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韦德的身体被那一拳打得向后仰了一下，他的头偏向了右侧，身体在原地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转过头，看着她，这才注意到她拳头上附带的毒液在为她增强力量。

但是被这么一盯，毒液又畏畏缩缩的回身体里去了。

"哇哦。"他的声音从面罩下面传出来。

特里克西的第二拳接踵而至，她的拳头像雨点一样砸在韦德的脸上。

他被打倒在草地上，偏着头，嘴动了动，连续"呸呸呸"了好几声，然后像是才想起自己戴着面罩一样，那些血沫和口水都吐在了面罩内侧，让他看上去有点滑稽。

此时的特里克西大概是这辈子最像她爹的时刻了，不留余力的拳头，带着蝙蝠侠暴力的美学，狠狠的痛击敌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