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种她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她的右手抬起来,手指朝狂笑的脸抓去,她在某一刻的确是很想把他的眼睛扣下来的。
但他比她快。
他的左手松开了她的下巴,抓住了她的右手手腕。
“不要动。”他说。
“你一动,”他说,“我就会缝歪,这不是医用缝合线,但效果差不多~”
他把针举到特里克西面前。
“会有点疼。”他说。
黑色的线,穿过她的皮肤,在在她被切开的伤口上,留下了一道粗粝的痕迹。
“你看,”他说,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血“现在你看起来像是在笑了,很像我的女孩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里克西当时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好痛。
第二个是一定要杀了他。
狂笑没那么容易让她死,她就蜷缩在笼子里,安静的看着他。
直到他某次打开笼子的时候,掐着自己的脖子往外面提的时候,特里克西使用了自己的能力,硬控了狂笑蝙蝠。
他对特里克西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
特里克西手脚并用的使用尖锐的物品去划,和用牙齿去咬断他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像是返祖的人类,又或者是野兽一般,她直接啃断了他的血管。
他的肉和血都难吃得要死,但特里克西还是一口一口的啃着一口一口的咽下。
狂笑蝙蝠从最初还能发出点残破的笑声,到身体和头只剩下一点骨头和皮肉连着,死得不能再死。
那抹绿色的小丑毒气进入了特里克西的身体。
她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和鼓掌声,还有笑声。
然后特里克西吞下最后一口血肉,转头便看见了那在之后永远也挥之不去的幻觉小丑。
翻飞的大火终结了一切。
“就这样。”特里克西讲述的轻描淡写。
“就这样?”
“言简意赅是一种美德,我又不是在写回忆录,不需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写进去,凑字数骗稿费。”
十一知道特里克西在用惯用伎俩,当一段对话的深度快要超过她愿意承受的阈值时,她就会在自己的语言里掺入大量无厘头的内容。
她讨厌尴尬与沉重的内容。
为什么人总是那么严肃?
“叩叩叩。”
特里克西从床沿上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比利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T恤,他的头发还是半干的,像是刚洗过澡,发梢有几滴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偶尔会有一滴从发梢滑落,沿着他的脖子往下淌,消失在T恤的领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袋子的底部鼓鼓的,明显装了不止一样东西。
比利站在门口,目光先是落在特里克西脸上,然后越过她的肩膀,投向房间里面的十一。
他把牛皮纸袋举起来,举到特里克西眼前,纸袋的边缘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特里克西双手捧住纸袋,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纸袋比她预期的重,她把纸袋翻过来,打开折叠的袋口,往里面看了一眼。
各种在霍金斯小镇买不到的零食和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零食的顶部,坐着一只黑白相间的毛绒玩具,是一只企鹅。
小小的,手掌大小,黑白色的,圆滚滚的,系着一条红色的领结。
特里克西看着那只企鹅“你去干精品店批发了吗?”
“很可惜,没有,一部分是埃迪·芒森托默里从外面带的,另一部分是我托默里带的,我猜你应该你应该能分辨得出来。”比利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懒散得像一只猫。
他的目光从特里克西手里的企鹅上扫过,然后移开了。
特里克西把企鹅举到眼前,用手指捏着它的小翅膀,让它悬在半空中晃了晃。
她还是记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提到过自己有一只小企鹅了。
“埃迪·芒森?”十一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特里克西转过身,把企鹅举向十一的方向。“达斯汀·亨德森的朋友。”她说“《龙与地下城》狂热爱好者,重金属乐迷,之前因为被诬陷杀人而突然变成了整个小镇的焦点人物。”
“他是在讨好你吗?”十一wink了一下。
“我要和你们这群恋爱脑拼了。”特里克西面无表情地说。“我说真的,不要什么都往爱情上扯,我只是救了埃迪的命,然后他觉得我很酷,所以在讨好我。”
十一眨了眨眼,没有追问,但她的表情明显写着“我没有被说服”。
特里克西放弃了挣扎。
那天,特里克西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她整个人像一袋被从卡车后斗上扔下来的土豆一样,重重地摔在了房车旁边的碎石地上,左肩先着地,然后整个人翻了半圈,后背撞上了一块凸起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硬物,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后她看到了埃迪。
在一群巨型蝙蝠当中弹奏音乐。
丫的这可太燥了。
这大概是特里克西见过的最硬核的行为艺术。
一大群怪物蝙蝠正在朝他的方向飞来。
铺天盖地的一群,它们从颠倒世界血红色天空的深处涌出来。
不过幸好有枪,特里克西没有犹豫,她扑了上去,半蹲在地上,左手撑着地面保持平衡,右手举枪,瞄准,射击。
一只怪物蝙蝠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一枪一个的确很爽,但子弹是有限的。
天空中那些怪物蝙蝠没有被她的射击吓退,它们还在盘旋,在颠倒世界灰暗的天幕下划出一个又一个凌乱的圆圈。
她把枪插回腰带上,从地上捡起一根棍子。
她的格斗术真的很一般。
这是事实,她在神盾局的训练场上被那些从小接受训练的超级英雄们虐过太多次了,每一次体能测试的成绩单都像是尼克·弗瑞专门打印出来羞辱她的。
但跟普通人比,她的格斗术已经够用了。
她挥舞着棍子,将一只俯冲下来的蝙蝠刺穿,棍子的分叉端正好卡进了那只蝙蝠的胸腔,她用力一捅,棍子从它的后背穿了出来,黑色的液体喷了她一手,她把棍子往旁边一甩,那只蝙蝠的尸体从棍子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一个人打不完一群。
她还有一只手在拉着埃迪。
“走!”她喊道,拽着埃迪的衣领往房子那边拖。
埃迪没有动,不是被吓傻了所以动不了。
他只是——不想跑。
特里克西看了他一眼。
他在愤怒和自毁之间摇摆不定。
他觉得自己是懦夫。
克莉丝·坎宁安死的那天晚上,她向他求助了,在他面前,在拖车里,在他能看到她的距离内,然后他跑了。
在面对真正的、血肉模糊的、随时可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死亡时——害怕了。
他现在不想再跑。
哪怕面前是那些随时可能把他撕成碎片的怪物蝙蝠。
但他还是想站在这里。
特里克西理解这种心理,但她现在没空共情。
“走!”她又喊了一声,这一次音量更大,语气更重,拽着埃迪衣领的手用了更大的力。
埃迪的身体被拽得晃了一下,但脚步还是没有动,仍然举着棍子挥舞着。
特里克西的耐心余额在这一刻彻底清零了。
她松开埃迪的衣领,转身,朝着他的脸上来了一拳。
埃迪被打得偏了一下头。
然后他笑了。
“埃迪!”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达斯汀·亨德森从房子后面的阴影里跑出来。
特里克西后来回想起来,觉得达斯汀那一刻的表情大概就是《魔戒》里山姆冲向尸罗时的表情——你知道你打不过,你知道你可能回不来,但你不能让弗罗多一个人。
虽然达斯汀的“弗罗多”是一个留级了好几次、被全小镇当成杀人犯在通缉、此刻正在用一把破吉他对抗怪物蝙蝠的金属乐迷。
而达斯汀自己手里拿着的不是精灵宝剑。
但精神是一样的。
三人一起退进了房子里面。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声音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手捂住了。
埃迪靠着墙滑坐在了地上。
他笑着。
特里克西蹲下来,看着埃迪那张被灰烬、汗水和黑色的怪物液体糊得面目全非的脸,然后转头看着达斯汀。
达斯汀正靠在门板上喘气。
“你的朋友是不是疯了?”特里克西问。
达斯汀喘了好一会儿。
他看着地上的埃迪,那个还在地上发抖,但还在笑,眼神亮得不正常的埃迪。
然后他点了点头。
想了想。
又摇了摇头。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达斯汀说。
事情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