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念力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手,抓住了亨利的身体,把他固定在原地。
亨利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他的肌肉绷紧了,骨骼发出“咯咯”的、像有人在掰干枯树枝一样的声音。
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另一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他的身后涌过来。
那是一个人的意识。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从没接触过的,从没在任何一段记忆中读取过的意识。
那个意识在他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形态。
它的边缘是模糊的、流动的、像一团被风吹动的、还没有凝固的墨。
亨利试图读取那个意识,但他的思维像撞上了一堵墙。
他什么也读不到。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黑影。
那个人形从他的身后走出来,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亨利看着那个黑影,看着那团意义不明的黑色雾状物。
他甚至能从那一团黑暗当中隐约看到他的面容。
两个人对视了。
那个黑影的嘴张开了,说了一句什么。
亨利听到了那句话。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收缩了。
他像是得知了什么消息。
然后他的目光从那个黑影身上移开了,投向一旁刚刚还捆绑着特里克西的地方。
那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几根被切断的,还在微微蠕动的藤蔓碎片。
特里克西不见了。
他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微妙。
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的棋局上,突然发现对手在某个他没注意到的角落偷偷换了一颗棋子时的表情。
无助。
甚至还有一点点委屈。
下一秒。
他的身体被尖刺猛的贯穿。
他的目光投向某个角落。
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连帽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卷曲的头发乱糟糟地蓬在脑后,脸上有灰,有汗。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在X维度昏暗的光线中亮着。
特里克西抹了把脸。
她从暗处走出来。
此时的她身上已经没了任何伤痕,她的皮肤光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衣服上那些被血浸透的痕迹,证明着那些伤口曾经存在过。
她嫌弃地“呸呸”了两声。
“这藤蔓也太恶心了,”她说,伸出手在嘴巴上擦了两下,“一股子生锈的铁管加过期酸奶的味道,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保质期过了吧。”
她的目光从亨利的“尸体”上移开。
十一扑了上来。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脸埋在特里克西的肩膀上,鼻子里还在流血,那些血蹭在特里克西的灰色连帽衫上。
特里克西被十一的重量撞得后退了一步,然后稳住,手抬起来,在十一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两下。
“好啦好啦,”她说,“我这不是没死嘛,话说你平时的鼻血就是这么乱蹭的吗?讲点卫生好吧女孩。”
然后麦克斯也扑了上来。
她从十一的身后绕过来,手臂从侧面伸过来,同时抱住了特里克西和十一。
她的红头发在特里克西的脸上蹭来蹭去,有几根头发钻进了特里克西的鼻孔里,痒得她想打喷嚏。
“比利形容得像是你已经死掉了一样。”麦克斯的声音从特里克西的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他说你被拽进了那个裂缝里……”
“我看起来像死掉了的样子吗?”特里克西说“而且我刚才还抽空去救了个人呢。”
“救谁?”麦克斯从她肩膀上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一个你们认识的人。”特里克西眨了眨眼,“但不告诉你是谁,保持一点神秘感。”
麦克斯用肘部怼了她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够让她“嘶”了一声。
“你这个人!”麦克斯说,“能不能正经一点?”
“不能。”特里克西理直气壮,“正经不是我的风格。”
回去的路上。
车内挤得像曼哈顿早高峰的地铁。
麦克斯和卢卡斯坐在一起,两个人的肩膀碰着肩膀,脑袋碰着脑袋,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被零八制作出来的十一的幻影挨着迈克坐。
在对上特里克西的眼神后,那个幻影甚至和她眨了个wink。
特里克西也了然地眨了眨眼。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大家都懂。
达斯汀坐在特里克西的左边。
他的衣服上有好几道不知道是怪物液体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混合了氨水和臭鸡蛋的,让人想打开车窗把头伸出去呼吸的味道。
特里克西把脸别向车窗的方向,用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然后她又转回来了。
“我跟你说,”达斯汀坐直了身体“刚才我和史蒂夫两个人,你知道有多英勇吗?”
特里克西挑眉,“多英勇?”
“非常英勇!”达斯汀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要是有人在旁边拍下来,完全可以拿去当《龙与地下城》真人电影的预告片素材!”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车厢里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
“你知道你现在闻上去像什么吗?”特里克西问。
达斯汀的表情僵住了,“……什么?”
“像泡过氨水。”特里克西说。
“你知道吗,特里克西”他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等下就坐到后面去。”
“去吧。”特里克西摆了摆手。
达斯汀站起来,猫着腰,挤到后面去了。
特里克西的左边空了。
空气似乎清新了一点。
比利坐在另一边
他的身体靠在车窗上,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
天呐,他一直在吗?
特里克西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很微妙。
这家伙是什么潜行选手?她刚才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他。
也有可能是为了避免一些尴尬的情况,她在上车的时刻就自动启动了一种“比利屏蔽系统”,一种像手机的“免打扰模式”一样保护她心理健康的功能。
她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
然后特里克西的目光以一种极其自然的方式移开了。
“你以后不会来我们的世界了吧。”
比利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大,但在这个车厢里足够清晰。
“毕竟故事已经结束了。”比利说“也没有你什么事了。”
特里克西想了想。
“不太确定。”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期的更随意一些,“不过开学之后的一段时间确实有得我忙的了。”
她转过身,看着比利“神盾局给我约了泽维尔少年天赋学院的一个变种人,”她说,“叫做科特·瓦格纳,外号‘夜行者’,长得像阿凡达,据说是空间传送方面的专家,教我怎么控制自己的跳跃能力。”
“那是什么地方?”比利问。
“威彻斯特。”特里克西说,“刚开始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英国的温彻斯特,心想这不得去和我姨奶奶住一段时间。”
她的语速在提到佩吉的时候不自觉地加快了一些,像一个人在描述一个她既敬畏又亲近的、复杂的人物。
“然后我才发现,是威彻斯特,不是温彻斯特,一个字母,差了整整一个大西洋。”
“特里克西。”比利打断了她。
“嗯?”
“你在跑题。”
特里克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好吧。”她说,“总之就是,我要去学怎么当一个合格的时空穿越者了,不再是一个‘开盲盒式’的穿越者了。”
比利点了点头。
“像你们这样的人,”他说,“是不是总是生活在危险当中。”
特里克西想了想。
“也不全是。”她说,“其实我从小也没有生活在危险当中,大多数时候都是我去主动找的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那群正在欢声笑语的孩子们身上。
“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摄影摄像。”她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对采访反派有了特别强大的执念,我就是想知道那些作恶的人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来自深渊之物终归奈落之底……可能是这种心理,对反派的这种执念,也就成为了我主动去追逐危险的契机。”
她把目光从那些孩子身上收回来,投向前方。
“就像是一只无法安分的在天空中飞翔的鸟,”她说,“总想着那蔚蓝的深海里面到底有什么。”
“不过,”特里克西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松的语气,“正因为我去主动了,所以才能和大家相遇,产生如此之多的羁绊。”
她的嘴角弯起来了,那个不正经的弧度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在车厢的灯光下亮着。
车从主路拐进了小路,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一明一暗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然后他说“我很庆幸能遇到你。”
“我也很庆幸能遇到你们啊。”她说,“所有人。”
车厢猛地颠簸了一下,
好几辆军车停在路的两侧,车头的大灯全部开着,光束交汇在中间的路面上。
穿着迷彩服的人从那些军车上跳下来,手里端着枪。
他们在喊。
“下车!”
“所有人,依次下车!”
“双手放在头顶!不要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比利看到特里克西往后缩了缩。
他们一行人走出货车的后箱,被一群军人压制住。
比利这个时候开始找特里克西,才发现她已经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