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谈知抚着清溪的背,无奈冲沈清渊睨了个眼色。
沈清渊忍着脾气,乖觉地端起桌上的碗去厨房准备重新盛一碗,去之前还不忘向林谈知抱怨:“都是你惯的她!”
也不知道谁更惯她。
沈清溪终究没敢留在饭桌上,夹着尾巴溜进了玻璃花房。
直到沈清渊在花房门口咳嗽一声,沈清溪才扭头看他,只见她哥原本就冷若冰霜的脸上陡然又下了三层霜。
她全当没看见他,转头提了个小水壶给花浇水,浇完这盆浇那盆,浇完一遍又一遍……
“沈清溪。”沈清渊双手抱臂霸在门口,“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花浇死才算完是吧?”
她当作没听见,接着自己手里的活儿继续干。
沈清渊的耐心有限,“你出来,我们谈谈。”
“我不去!”沈清溪抱紧浇水壶,挪到了最里面,“我怕你打我。”
沈清渊舔了舔后槽牙,“沈清溪,说话可得凭良心,你从小到大我有碰过你一根手指头么?”
沈清溪悄悄瞥过去,觉得她哥那脸色可能是要原地结冰。
这花房是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花都要被他吓枯萎了。
她放下水壶朝门外走,沈清渊展开双臂撑在门框,显然是想让她交代明白。
横竖左右都出不去,沈清溪转了转眼眸,迅速低头从她哥胳膊底下窜了出去。
沈清渊闭了闭眼,咬牙切齿跟在后边,眼睁睁看着她坐在窗边的绣架前绣花
林谈知进来时正好看见他这么一副样子,递了一杯茶给他消气。
林谈知紧挨着他坐下,劝道:“先别气了,你仔细瞧瞧清溪。“
沈清渊不解,但还是顺着林谈知的示意看过去。
只见沈清溪抬手低眉间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不一会儿的功夫便皱起了眉,然后垂着头继续绣花,下完针后嘴里又开始嘟嘟囔囔,看起来倒像在认真思考如何下针。
“她从前可没这毛病。”沈清渊握着林谈知的手,轻柔地摩挲着,眉头却皱得更深了些。
林谈知轻声叹口气,说:“她这种状态可有段时间了,上次她去厕所洗手,好长时间没出来,我就去叫她出来吃饭,你猜怎么着?“
她虚虚回握住沈清渊的手继续道:“她正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呢,许久都没发现我一直都站在门口看她。清溪前些年在外面野惯了,这些年当真是在家里修身养性,这都绣上花儿了。”
倒不是说绣花不好,但对于她来说也太反常了。
“也就去年她在横店待了两个多月看着还机灵点,现在又呆了。”
日光穿过竹叶的肌理刺透偌大的落地窗,细细碎碎的竹影打在沈清溪的身上。
浓密修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打上一层薄薄的阴影,茶色瞳孔陷在阴影里让人瞧不清深浅,抬手穿针时微微蹙着眉,嘴唇偶尔翕动着。
自己的妹妹自己了解,沈清渊之前就注意到她的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毕竟沈清溪从小就古灵精怪的,偶尔思维跳脱,但也能沉下性子做事,心血来潮了也会装一下老成。
但……看她现在这势必要绣出个江河湖海来的架势,确实过于沉静了。
“虽然她以前不是看书练字,就是画画弹琴,要不就是养花种菜,但好歹还有小姑娘的脾性。”
林谈知挠了挠沈清渊的手心说:“之前我去医院看她,隔壁病房有个妈妈说她女儿也有这种现象。可能是住院太久了,没个人说话,就开始自言自语。更何况那年她受了点儿惊吓。”林谈知犹豫一秒,接着说:“心理医生不是说可以让她出去放松放松么?咱们平时都忙不能天天陪在她身边,就怕哪天再把姑娘给闷坏了,到时候更严重。”
林谈知望了望坐在窗前绣花的人,隔了很久才说道:“再说了,她有她的天地和理想,我们并没有权力束缚她。”
沈清渊盯着不远处氤氲在光里的人,许久都没说话。
热烈的阳光在沈清溪身上裹了一层暖橘色,像是流动的蜜浆,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孩童时期的她。
沈清渊端起细腻的白瓷杯压了口茶,轻声说:“我只是想尽我所能护着她。”
末了,他拿起手机去了院里。
林谈知笑笑,默默走到窗边看沈清溪绣花。
等到中午也没等来三堂会审,沈清溪忐忑了一上午的心堪堪放回肚子里。
午饭沈清渊亲自动手做了一桌菜。
饭桌上,沈清溪戳着碗里的米饭小心翼翼瞄着坐在对面的哥嫂。
太安静了,怎么感觉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沈清溪怯怯地掀着眼皮朝桌对面瞧了又瞧。
沈清渊咽下嘴里的菜,白她一眼,“看什么看?认真吃饭!”
沈清溪急忙埋头扒饭。
林谈知抿唇笑着给她夹了一块牛肉,“多吃点。”
沈清渊盯着清溪碗里的牛肉冲林谈知控诉:“你怎么只给她夹菜?”
沈清溪:“……”
林谈知急忙给他夹了两筷子,他才脸色稍霁。
沈清溪艰难咽下嘴里的肉,忍不住问:“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你要不是我亲妹,我早把你丢出去喂狗了!”
沈清溪:“……”
吃饱喝足还不见哥嫂给她大刑伺候,她心里便有了底。
饭后,她一脸乖巧无害地站在门口送人。
“哦,对了。我暂时可以帮你瞒着爹妈,但是......”临出门前,沈清渊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
沈清溪心里倏得咯噔两下,“怎么还有但是!?”
“大哥和徐司那里,你自己去说。”沈清渊撂下这句话转头揽着林谈知的肩离开了。
沈清溪头疼:“……怎么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