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执着胸口压住她,听见这句话时居然轻笑出声。
是啊,他早该知道她会这么回答。
沈清溪只是觉得这件事应该这么做,却从不考虑这么做到底值不值得。
她做事向来都是这样。
沈清溪感受到他胸腔的剧烈起伏,低头咬了咬唇。
清清见她被训得大气都不敢出的鹌鹑样到底是心疼的多,不巧娜娜老师的电话来了,他只能忍着气到走廊尽头接电话。
唯一可以拿来当挡箭牌的人走了,沈清溪更没底了,而姚执着还在咬牙切齿:“你就没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么?那是开玩笑的么!”
沈清溪绞着手指,有点犯倔,“我……我当时哪顾得着想那么多?”
“正常人遇到这种事躲都来不及,你往前瞎冲什么!”沈清溪被姚执着逼得后背紧贴墙壁,伤口处被压得发疼,“你是以为你有三头六臂要去普渡众生么?没事充当什么圣人!”
由于身高的差异,沈清溪只能靠着墙壁仰头看他。
姚执着的眉眼很深,平时总是都是一副淡漠冷然的模样,如今生气起来眼白都泛着红,可怕得吓人。
“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孩子出事么?”她声音发颤,小声质问:“换你你能袖手旁观么?”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家人的感受?”他顿了两秒,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倏地,沈清溪心尖像是被最尖锐的利器刺了一下,流出酸涩的水。
见她仍不回话,姚执着气得不自觉抬高音量,“沈清溪!”
沈清溪吓了一跳,眼眶瞬间红了,“你凶我!”
她哽咽着着吼出来,却不敢抬头看他一眼。
“我家人都没这么凶过我,你凭什么!”
是啊,他凭什么?
姚执着刚刚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清清可以凶她,清清可以以她家人的身份进去跟医生探讨她的状况。
毕竟现在清清是她的哥哥!
而他,又是她什么人?
他有什么资格管她?
用什么身份去管她?
沈清溪手指头无意识抠动已经碎成蜘蛛网的手机屏幕,那是她飞奔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摔在地上的。
手机壳已经裂开,夹在手机壳里的护身符也被磨破了一角。
沈清溪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簌簌往下掉,像是雨滴一样砸在两人相抵的鞋尖上,砸得姚执着犯痛,五脏六腑都像是在下暴雨。
她当然知道害怕,知道生命诚可贵。
她也心有余悸!
沈清溪忍着哭声,近乎哀求,也像是在撒娇示弱:“我好疼……你不要凶我,好不好?”
走廊上脚步杂乱,人声嘈杂。
俩人贴得极近,沈清溪这句话说得很小声,带着浓重的鼻音。
姚执着瞬间松开汗湿的拳头。
听见她喊疼,心里慌乱得像有鹿在撞。
他忍耐片刻,再开口时却是十足十地温柔,“哪里疼?你告诉我?”
他从没见过她这么掉眼泪,掉得这么凶。
从他的角度看,只能看见被泪水沾湿的睫毛颤巍巍地抖动着,像是挣扎着的蝴蝶翅膀。
沈清溪不想理他,也不回他的话,只是哭。
泪水零零落落地坠在他们的鞋尖上,洒湿了一大片。
姚执着深深叹口气,终究是败了。
生怕弄疼她,他抬臂慎之又慎地轻抱住她,慢慢哄着:不哭了,是我错了。”
结果,他不哄还好,越哄沈清溪哭得越急。
她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埋怨道:“就你会凶我!”
“好了好了,我错了。”他屈起右手食指刮她颊侧的泪珠,“我保证以后不凶你了,再也不凶了……别哭了……”
左手握住落在他胸口的拳头,轻轻抚摸着,生怕她的手再受疼。
沈清溪捏紧手里的护身符,万分委屈:“我的护身符都脏了,这是我五哥给我求的,你还凶我!”
她所说的所有废话不过就是为了责怪姚执着凶她。
姚执着没想到这护身符是清清送的,他搂着她耐心地哄:“那我赔你一个好不好?把我赔给你都行。不凶你了,不哭了……都是我的错。”
沈清溪不理他,她就是要哭给他看,哭到他心软。
走廊尽头的清清耳边贴着手机,不放心地回望了一眼。
橘色的夕阳溜进走廊的玻璃窗内,穿过行色匆匆的人,留恋在相拥的一对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