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照攥紧铜扳指。
"不知道。他只是去关残留频率。他看不到灵力面。只看到灵力反面。底座推过来的能量碎片在暗河底撞膜的时候,灵力反面也在同步变形。他能看见变形。但他不知道变形是被谁推的。"
灵阵组上报戒律堂。暗河底膜被撞破。戒律堂的远程封档和暗河的能量泄漏。
同一个方向。都是往外走。制度往中州飞。残留往下游冲。
苏晚照抬起头。
"他在帮我们——他不知道。"
未时初。
第二只眼蹲在暗河边。
溶洞里很暗。不需要光。无灵脉者能看到灵力流过之后留下的空缺形状。暗河底层水面上,三十一年的单分子膜在暗处不是黑的。是亮的。
一种没有颜色的亮。水面浮了一层极薄的玻璃。
玻璃上正在裂。
裂缝从上游方向逼过来。他用手摸了。裂缝的力不是从水里来的。是从暗河上游端的地下挤过来的。方向正对着药圃井底。
底座在推。
那些裂缝每裂一寸,河底就亮一寸。亮的不是灵力。是灵力流过时留下的空缺在被能量补充。三十一年前金针女弟子用手碰过的水面,三十一年前拉者用铜针分离过的纯量灵力膜——正在被底座推过来的剩余能量一块一块填满。
这是好事。能量填进空缺,频率就平了。残留消失。太虚道宗下来也查不到。
他看见另一件事。
水面上浮起来了东西。
不是膜。是引星苔干球。
五颗。推者四十一…三十一年前留给金针女弟子的那一批。金针没来得及取,拉者用了一颗,剩五颗在溶洞暗河边。被水位波动推进了水里。
干球入水之后没有沉。它们浮在膜表面。膜裂一寸,干球跟着漂一寸。五颗干球在水面上排成一条弧线,每颗球的刻字面朝上。
推者刻的是"等"。
金针刻的是"对不起"。
拉者刻的是"不等了"。
金针刻的是"去"。
最后一颗没有刻字。空白面。
第二只眼看着这五个字在水上漂。
他看不懂。他不识字。金针女弟子的手迹、推者的手迹、拉者的手迹,三个人在不同时间刻的字,在他眼里只有灵力空缺的深浅。推者的"等"是凝元期灵脉残留最深的一颗,金针的"去"最浅。她写这个字的时候手已经开始抖。
他伸手把五颗干球捞起来。
犹豫了一下,拿出那块碎陶片。C-063罐底那块。罐底的"封"字面朝水面放上去。
水面下的膜裂到了最后一条。底座推过来的能量碎片全部撞进了暗河底层水。三十二年的污染。地下水层里的灵石桩残留。被底座归位后的自净循环一次冲了出来。
暗河水底亮了一瞬。
不是光的亮。是灵力空缺被填满时的一瞬间反射。无灵脉者能看到——那是一种"不再空了"的信号。
第二只眼站起来。
"值了。"
他没说"谁值"。只是把五颗引星苔干球和碎陶片一起揣进口袋,转身往溶洞外走。
走到洞口时停了一步。
暗河水面从亮恢复到了暗。膜全碎了。残留全消了。三十二年的净化痕迹彻底归零。太虚道宗的人下来查。干干净净。什么都不会发现。
第一只眼。金针女弟子。
他走前用手碰的水面,三十一年后一个和他一样的人用陶片碰了一次。水面没回应。
水面干净了。
未时三刻。
药圃井边。
苏晚照睁开了眼睛。
低压缩区自动收束的数据在识海里排成一列:
暗河底层水位上升三指。纯量杂质降到零。残留单分子膜完全消失。
底座推到暗河方向的能量。全数被引星苔干球吸收。
五颗干球。推者种的苔藓有四十五个品种。引星苔做弱碱液是最外层。里层是吸收残留纯量灵力。推者知道拆完底座会漏。留六颗在暗河边,等着金针来取。
金针来晚了。但她种了问灵。拉者来晚了。但他做了三十二年净化。
三个人都没拿到自己该拿的东西。
三个人的东西最后被同一个人捞了起来。
"他拿到了。"苏晚照说。
"什么?"
"第二只眼。暗河的底。"
镜娘不解。
"暗河底的残留全消了。第二只眼用手碰了水面。不是关——是吸收了。五颗引星苔干球替他做了中和。他用手碰水面的时候,干球已经被水位推进了水里。"
她把铜扳指放在井台上。
"三天窗口。不是三天。"
"今天下午前。戒律堂远程封档一到,筑台期修士不能再越级操作——他的四条条纹变成违规记录。他必须停。"
停了之后呢。
松林东三十步的金针探测不会停。六十八根铜针的标记会送回太虚道宗。封门内的含水土层加压还在继续。灵阵往里挤,底座往外推。地下夹层的压力在增大。压力最后会从暗河端释放。那时残留已经清干净了,冲出去的只有纯水。
没有把柄。
苏晚照把手从井台上收回来。
"我们有一个下午。"
镜娘看着她。
"做什么?"
苏晚照把铜扳指重新戴好。弦膜贴着手指。没有灵力共振。低压缩区现在不需要扳指也能收束体外信号了。聚气期初层十二节点自主循环的状态下,她的灵脉自己变成了一台被动接收器。
"做一件事。"
她抬头看井口。封门的十二道金光还挂在空中,从里往外看是十二道裂口。裂口外面是天。
"三天窗口是太虚道宗定的。越级操作是筑台期修士做的。戒律堂的远程封档四小时后到。"
"制度在往药圃走。"
她转了一下铜扳指。
"我们也往制度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