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两个字:拒诊。
画师把她画得面目可憎,嘴角上挑,像是那种天生的反骨相。
三十里外,荒洞里。
陆瑶借着灵根的微光翻看残卷尾页。
指甲划出的字迹,力透纸背:仙者,不受诊也。
她看了很久。
然后提笔划去“不受”,在下方重写:仙者,不诊人。
夜风灌入洞口,外面有流星划过。
她忽然想,写下这句话的前人,当年被拖进戒律堂的时候,有没有挣扎过?
没人知道。
陆瑶合上残卷。
我非病人。
我本为仙。
三日,“拒诊者陆瑶”传遍大虞。
告示贴满大街小巷,连土地庙都没放过。
报信赏三千灵石,缉拿赐筑基丹。她的画像被画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旁边还配了行小字:神情狂悖,见者立报。
闹市屋顶,陆瑶压低斗笠。
“三千灵石。”她咂了咂嘴,“我一介拒诊之人,身价竟堪比筑基。”
目光扫过墙脚,她顿住了。
几个白袍修士围着个瘦弱少年。
少年顶多十二三岁,脖子梗得像根倔木头。
“我不修你们的道!《基本道法入门》有错,我绝不盲从!”
一个修士上前,语气温和得像在哄傻孩子。
“道典是万古真理。你觉得有错,那是你悟性不够。”
“入戒律堂服药,等心智清明,再论对错。”
少年眼中的倔强一点一点碎裂。
“或许……”他声音哑了,“真是我理解错了。”
低头,被人牵走。
像牵一只终于套上笼头的牲口。
陆瑶手骨捏得发白。
但她没动。
一时出手容易,但顺从是长在骨头里的。打跑几个修士,打不醒一个服了软的人。
她记下少年的脸,没入夜色。
天机院深处。
九位长老围着玉简,脸色都不太好看。
首座指向页尾一行小字——三万年前,玄镜初立,亦有一人拒诊。
满堂沉默。
那段历史被销毁得很干净,只剩这条批注:初代拒诊者入九霄,功过不论,史官不论。
“仙宫的意思,是放着她不管?”三长老拍案。
首座没答。
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陆瑶不是特例呢?
如果这三万年来,那些被归正丹灌傻了的、被雷劫劈废了的、跪在戒律堂里认罪服法的——都是被误诊的?
他不敢往下想。
子夜,废弃山神庙。
陆瑶正研读残卷,头皮骤然一麻。
一股力量闯入识海,翻阅她每一寸记忆,像翻一本摊开的账簿。
庙门口,站着个白衣人。
无面无貌,周身符文流转。他站在那里,没有喜怒,只有审视。像医者打量标本。
“陆瑶。”
“你拒诊一事,升格为逆天重罪。天机院无权裁决。”
“七日后,赴九霄问心台,领天罚。”
“我何罪之有?”
白衣人沉默片刻。
“你罪在——问。”
身形消散。
一枚金色符文钉在匾额上,单字:犯。
消息传出,三百年没动静的问心台,为一个无名少年重启。
云路两侧挤满了人。
唾骂的,劝降的,摇头叹气的。更多人只是看着,不说话。
陆瑶一步步往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