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归骂,没人能拿出解法。
问心台上。
仙尊望着起身的陆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执掌天规审判几万年,这会儿却找不到一条合用的大律。
自定灵根——古往今来,立法的人从来没想过需要禁这个。
“你的规矩,容不下我的道。”陆瑶说。
仙尊沉默了。
忽然,他褪去仙光,显露真容。
眉眼清俊如少年,发丝却白得像三冬雪。藏了三万年的倦色,终于摆在了脸上。
“你一路问天问地,追问凭什么。”
“今日,我倒要问问你——”
他盯着陆瑶。
“凭什么,敢开万古先河?”
“我不求证明自己正统。”
陆瑶回视他。
“我只想证明,世间本没有所谓的‘正常’。”
话音落下。
台下那些人脸上有了变化。
他们想起自己——曾经质疑过,不甘过,反抗过。
最后被一句“悟性不足”、一剂归正丹,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心底的火种,又烫了一下。
仙尊望着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话。
“三万年前,站在这儿发问的人,是我。”
陆瑶瞳孔猛缩。
“当年我败了。不是修为不够,是孤身一人。”
他转身,拂袖离去,背影瘦得像一张旧纸。
“如今轮到你。别忘了就行。”
三百年一遇的审判,就这么无判而终。
陆瑶走下高台。
没人拦。
她已经是规矩之外的东西了。拦不住,判不了,关不服。
身后传来脚步声,急急慌慌的。
是那个低过头的少年。
“我叫小石头!我要随你修道!”
“跟着我,终生被通缉,被当异端。怕不怕?”
“我已经贴了告示认你为师。”小石头扬起下巴,“没退路了。”
陆瑶看了看他眼里的光,转身走到山壁。
指尖落石,字迹深深刻进崖面。
此地开宗,名问心宗。
无束脩,无灵根门槛,无品级偏见。
唯一门规:每日一问。问天,问道,问己。
所思所疑,便是修行。
小石头狠狠点头。
一天后,第二个弟子登门。
一个女修,曾被判“杂念三千”。
她站在山门前不敢进来,只低着头问了一句:“我修行时老想起我娘。戒律堂说这是妄念。”
她攥着衣角,指尖发白。
“念亲之心,也是病吗?”
“若温情是虚妄,”陆瑶反问,“那道心剩什么?枯骨?顽石?”
女修抬起头,眼眶红了。
三日,门下十三人。
七日,门下三十七人。
荒山野崖,没有殿宇,没有珍宝。
一堆篝火,一群异类,满嘴的“凭什么”。
“天道万古不变,就一定对吗?”
“史书所载,是真相,还是赢家的版本?”
“修一辈子道,为什么非要活成别人定的样子?”
篝火噼里啪啦,问个不停。
陆瑶坐在一旁,忽然想明白了。
三万年前那个前辈为什么败。
他单枪匹马,问了一句,没人应。
如今不一样了。
星火聚在一起,便不是一个人的声音。
她正想着,识海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共鸣灵根。
它正将周围那些人的心念收拢过来,像把散落四处的火种拢成一堆。
陆瑶忽然抬头,望向远山黑暗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总觉得,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看着这座新生的宗门,缓缓睁开了眼。
晚风掠过山崖,篝火映亮夜空。
一个疑问,在大虞各处的暗角里生了根。
命格道途,是天道定——
还是我命由我,道由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