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兄没有答应。但他在密室里对着那枚玉简静坐了三个时辰。他是利己者。利己者的核心算法是:权衡。天机院给他开的条件,比他在问心宗得到的一切加起来都值钱。他没有当场走,但也没有当场撕玉简。
老魏发现了这件事。那天晚上他彻夜坐在山壁前,等沈师兄出来。沈师兄一出门,他就站起来,拦住了他。老魏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着。
“你要是走,我不拦你。”老魏说,嗓子像含了砂石,“但你要是带走了问心宗的布防图和功法,那你踩着我的尸体过去。”
沈师兄看了他一眼。烛火在两个人之间的石壁上映出两道影子,一道清瘦挺直,一道佝偻疲惫。有那么一个瞬间,沈师兄似乎想说一句“你拦不住我”。但老魏摇了摇头。
“你不用说。我知道我拦不住。你天级灵根,我废人一个。我从金丹跌到现在,连筑基境都站不稳。我被天道压了一辈子,临了了,总得在一样东西上站住一次。”
沈师兄是聪明人。聪明人能看穿一切,所以他看穿了老魏的毫无胜算。但那天晚上他看了很久,终究没有迈过那道佝偻的影子。第二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天机院的玉简摔了,砸在问心台的石阶上,碎成粉末。老魏跪下来,对着那面山壁磕了三个头,也对着陆瑶磕了三个头。谁都没说话。
狼七是两天以后才到场的。他从荒原巡猎回来,听说了整个经过,听完以后哼了一声。他说他早就说过人修不可信。他把老魏从地上拽起来,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意外的粗鲁说:“跪什么跪。留不留在自己。”然后他看了沈师兄一眼,补了一句:“下次再有这种事,不用你拦。我不信玉简。我信这面墙。”
那一天,利己者摔了天机院的玉简。服从者第一次不是为了赎罪而是为了护住什么东西而跪下。崇拜者第一次说出“我信”。他们曾经是三种人,彼此看不顺眼。但那一刻,面对同一面山壁,做了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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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尾声:问心台
很多年后,问心宗从一面山壁变成了一座城。那座城建在当年陆瑶被九霄雷劫劈过的问心台旧址上,城墙不高,但没有人攻得破。不是因为阵法强,而是因为攻的人到了一半就会开始问自己:我为什么要打他们?他们做错了什么?
问心台上刻着一行字,是陆瑶亲手写的。每个加入问心宗的人都要在这行字前站一炷香。
那行字是:
**“利己者,这里有不必钻营的公平。”**
**“服从者,这里有不用达标的安宁。”**
**“崇拜者,这里有不用独行的狼群。”**
**“问心宗不收灵根品级。只收一个问题。”**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问心台下埋着三样东西:沈师兄的那枚玉简碎片、老魏的归正丹空瓶、狼七的第一颗狼牙。
据说每年新弟子入门,都会有人听见山下传来三种声音。玉简碎掉的声音,空瓶被踩碎的声音,还有一声悠长的狼嚎。三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声深沉的回响。
那回响只有一个问题。
而答案,要每个人自己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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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师尊在三种人归位那天晚上,对着山壁说过一句话。她说得很轻,但我记下来了。**
“天道不配定义他们,自然也不配。定义权,从来都只属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