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进入黑暗大陆的人员,必须经过全新标准的筛选。不是灵根品级,不是修为境界,不是功德积分。是——对天道的质疑能力必须为零。我建议让济世仙尊开发一款新型丹药,临时抑制服用者的好奇心。不是永久的损伤,只是在勘探期间,让他们不会在黑暗大陆里问出那个我们不能回答的问题。任务结束后可以停药,恢复正常认知功能。他们会忘记自己曾经看到过什么,只留下被我们重新编码过的任务报告。
当然,如果他们看到的东西太深,临时抑制可能不够。那我们需要考虑——永久。
## 七、呈报结尾
以上是我对黑暗大陆战略价值的初步评估。这份评估基于叛道者沈寒舟在问心宗记事中公开的黑暗大陆见闻。如果沈寒舟的记载属实,那么黑暗大陆的勘探优先级应当被提升到最高级别,优先于当前所有日常事务。
望战略司尽快批复。
天机院首座长老 傅清玄
呈于大虞仙朝·天机院
档案编号:玄字第一号
## 附:呈报之后
(以下内容不在正式档案中,为傅清玄私人手记,藏于玄镜殿暗格)
写完了正式报告,忽然觉得有些话不得不说。不是给九霄仙宫看的,是给我自己看的。
沈寒舟,你或许永远不会看到这份档案。但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你总以为自己是清醒的。你以为你在问心台上劈出的那三道剑痕,是你对我最大的讽刺。但你不知道,你给我送来的黑暗大陆情报,比我失去你这件事本身,价值高出何止百倍。你一个人的叛变,是天机院三千年一遇的丑闻。但你带回来的那三块石板、那片林子、那具石像,是天机院三万年一遇的机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我们赚。
你说我贪婪。我当然贪婪。天机院首座长老如果不贪婪,怎么能在九霄仙宫那群逍遥散仙面前,替天机院争来这最后一块地盘?你说我冷血。我当然冷血。不冷血的人,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三百年?
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件事。你在你的记事里写,陈师弟的死,天机院给出的死因是“心理素质不合格”。你说我们是冷血的,是杀人的机器。我承认,这个死因是我亲自修改的。我把他真正的死因——“被戒律堂禁闭时用碎瓷片自杀”——从档案里划掉了。不是因为我怕追责,是因为我太清楚真正的死因会引发什么。一个为母亲留了七年碎瓷片的弟子,会在那些同样被强制服药的弟子心里种下什么?不是恐惧,是共情。而共情是系统的裂缝。
你们一直拿归正丹说事。沈寒舟说它治不好人,治了三万年治出了沈寒舟。陆瑶说它把人变成零件。那个被我徒孙关进禁闭室的陈师弟,在档案上留下的死因是“心理素质不合格”——可他为什么死?因为他偷偷读了一本不该读的书,被关进禁闭室,然后用他娘留给他的碎瓷片割了腕。
但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问你自己。如果我不让归正丹继续存在,如果我不维持这套规训体系,如果我把天道玄镜砸了,把戒律堂关了,把天机院的牌子摘了——那些被我们诊断过的、治疗过的、关过的、废过的人,会原谅我们吗?他们的家人会原谅吗?你沈寒舟会原谅吗?
你不会。你不会原谅我。你爹不会原谅我。陈师弟不会原谅我。那三块石板上刻着的每一个名字都不会原谅我。那些名字里,有多少个是因为“诊断”而死的?有多少个是因为“治疗”而死的?有多少个是因为“不合格”而死的?如果天机院不存在,他们是不是还能活着?
所以天机院必须继续存在。不是因为我相信天道,不是因为我相信归正丹能治好任何人。是因为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石板上的名字已经刻上去了,擦不掉。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走下去,走到一切都被遗忘的那一天。走到黑暗大陆的终极形态降临,把我们的罪恶也一起抹去。走到下一个文明来挖我们的废墟时,在他们的评估报告里,把我们和那三块石板、那片林子、那具石像——写在同一页。
所以,是的。我贪婪。但我的贪婪不是私欲,是绝境中的求生。我不在乎你怎么评价我。我只在乎一件事:在天道谱系最终崩溃的时候,天机院能不能比问心宗多活一天。
多活一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