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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念画-归寻笑千金难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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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楠在令温炵的身体里待了整整一天。

这一天漫长而憋闷,他试过走出这个偏僻的小院,但只要脚步踏出院门超过十丈,就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就会将他拽回,像有无形的绳索拴在腰间。

“不对啊,明明是自己的画世界,只有别人有限制,为什么自己会有限制,按理来说身为念师,可以很自由的掌控画中事物的。”这个疑问让归楠很疑惑。

他试过向小云子打听宫里其他人的消息,旁敲侧击地问起“有没有见过陌生面孔”、“最近宫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小云子只是茫然地摇头,说宫里一切如常。

归楠这才确定,他被困在了令温炵这个身份里,困在了这段记忆的碎片中,他想要出去,必须要完成令温炵该做的事。

可他连要做什么都不知道。

令温炵的日常简单到枯燥:早起喝药,去请安然后被拒,再去太傅那里上课,回来抄书,喝药,睡觉,像一只被关在精致笼子里的鸟,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轨迹。

归楠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枯瘦的竹子。

这样不行,必须找到突破口。

他站起身,开始在屋子里仔细搜寻。既然出不去院子,那就从院子里找线索。

这间屋子陈设简单,归楠昨天就检查过一遍。但这次他看得更仔细,墙角的裂缝,地砖的接缝,书架后的阴影……

然后,他发现了,在西墙墙角有一块地砖的缝隙明显比其他地方宽,归楠蹲下身,用手指抠了抠,那些石块松动的开始散落下来。

他用力将那块地砖撬起来,这下面不是实土,而是一个小小的空洞,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归楠从空洞里摸出一把生锈的小铁钩,还有几枚已经发黑的铜钱,这应该是令温炵偷偷藏起来的“私房钱”和工具。

他拿着铁钩,开始在墙上摸索,这墙面斑驳,有些地方的灰浆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砖石,在床榻后的墙角,他发现了几块砖石之间的灰浆特别脆弱。

归楠用铁钩小心地撬了撬。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一块砖石松动了。

他继续撬,很快,三四块砖石被撬了下来,露出一个仅容孩童通过的洞口,洞外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更远处是宫墙,但宫墙脚下也有一个破损的缺口,大小刚好能让人钻出去。

归楠眼睛一亮。

有戏。

他正要往外钻,忽然听到墙外传来细碎的声响。

有人?归楠屏住呼吸,从洞口往外看。

墙外的荒地上,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蹲在一棵枯树下,正用小手刨着土。那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一身雪白的兔毛斗篷,银白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只见小令峖月从土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死去的蜻蜓。蜻蜓的翅膀已经破损,身体僵硬,显然死去多时了。

小令峖月看着手里的蜻蜓,小嘴一瘪,眼睛瞬间红了。

她捧着蜻蜓,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像只迷路的小动物。

归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个令峖月,好像不太对劲。

归楠看她眼神里的那种茫然和无措,这很明显本来就是这个念画世界里的令峖月。

难道……她没进来?

归楠回忆起被吸入念画前的最后一瞥,他似乎看到令峖月冲进了房间,然后就被白光吞没了,但当时太混乱,他不能确定。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找到执念的源头才是。

他继续撬开剩下的几块砖石,洞口扩大到他能勉强通过的大小,他小心地钻了出去,落地时脚下踩到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令峖月立刻转过头来。

她望见归楠,骤然惊得往后踉跄两步,待辨清来人是令温炵,才怯生生顿住脚步,一双湿漉漉的大眼噙满泪水,眼尾泛红,小手死死攥着那只干瘪死去的蜻蜓不肯松开。

“令温炵……哥哥?”她小声地叫了一声,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归楠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现在是令温炵,但内里是归楠。他不知道令温炵平时是怎么对待这个妹妹的。

最终,他只是应了声:“嗯。”

小令峖月得到回应,胆子似乎大了些。她往前蹭了两步,把手里的蜻蜓举到归楠面前,声音更哽咽了:“蜻蜓……死了……”

归楠低头看着那只死蜻蜓,又看看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小团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蹲下身,摸摸对方的头,尽量放柔声音:“你想把它埋了?”

小令峖月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可是……埋了就没有了……它会变成土……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说得颠三倒四,但归楠听懂了。

小孩子对死亡的认知就是这样,埋了,就是永远消失了。

归楠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帮你做个新的,好不好?”

小令峖月睁大眼睛:“新的?”

“嗯。”归楠站起身,环顾四周。荒地里长着几丛细竹,虽然细弱,但勉强能用。他走过去,折了几根合适的竹枝,又用铁钩削掉多余的枝叶。

小令峖月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看着。

归楠席地坐下,开始编竹蜻蜓。手指翻飞,动作熟练,这是他小时候母亲教他的手艺。那时候在花楼里他就编些小玩意儿拿到街上卖,换点铜板。

他编得很专注,没注意到小令峖月已经挨着他坐了下来,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手指。

竹蜻蜓的轮廓渐渐成型,归楠一边编,一边不自觉地走神。

他想起了母亲。

归寻未,那个温柔又强大的女人,她喜欢楠木,书上说有一句话:“木之佳者、楠为手”所以给他取名“归楠”,容貌姣好,以是出色,品行端优为首,则能走的长久。

她希望他有一天可以如珍贵的金丝楠木一样,贵不可及,不在看人脸色。

可后来……母亲生意一落千丈,他们的日子越来越难,再后来,母亲死了。

归楠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念头让归楠心里某个地方刺痛了一下。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竹蜻蜓上。

第一个编好了,但有点歪,翅膀一长一短,不太好看。

归楠皱了皱眉,把它放在一边,重新拿起竹枝,开始编第二个。

这次他更仔细,每一根竹枝都仔细调整,为确保对称,那手指在细竹间穿梭,记忆却不受控制地翻涌

他想起了一个人,温瞳。

记忆里关于“温瞳”的部分是一片空白,身边人都说自己与这个人关系不太好,起初他也是将信将疑,但无论怎么努力,都抓不住一丝痕迹。

就像试图从水中捞月,手指穿过水面,只剩破碎的倒影。

南笙阁的人有一能力便是,窥探记忆,他不是没想过,窥探过他记忆,但此人早有防备,每次趁他熟睡之际想用能力窥见,都被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死死缠绕住,无法继续。

这个念头让归楠的心脏莫名地收紧,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竹枝,细竹的纤维刺进掌心,带来轻微的刺痛。

归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手中的竹蜻蜓上,第二只竹蜻蜓很快编好了,这次翅膀对称了。

归楠把它递给小令峖月:“给。”

小令峖月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睛亮得像星星。她试着用手搓了搓竹蜻蜓的柄,竹蜻蜓旋转着飞起来,虽然只飞了一小段就落下了,但她还是开心得笑了起来。

“谢谢温炵哥哥!”她把竹蜻蜓紧紧抱在怀里,笑得眼睛弯弯的。

归楠陷入沉思,这应该是他本应该给令峖月编竹蜻蜓的事,现在轮到自己完成了,看起来令温炵对自己这个妹妹也挺好的。

归楠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心情不自觉地舒了些许,但很快,他就想起正事,眼下自己的束缚已经没有了。

“令峖月,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我是说……出这个院子,去宫外。”

小令峖月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母妃……把所有的门都锁了,有侍卫看着,出不去的。”

归楠心里有些失落

但小令峖月又抬起头,犹豫着说:“不过……我知道一个地方,没有侍卫,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里路很难走。”小令峖月比划着,“有很多树,树上长着刺,会把衣服刮破,还有石头,会绊脚。”

归楠眼睛一亮:“在哪里?”

小令峖月指了指宫墙的另一个方向:“在那边。但是温炵哥哥……你真的要出去吗?被母妃知道了,会生气的。”

归楠揉了揉她的头:“放心,我不会让她知道的。”

小令峖月咬着嘴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带你去。”

她牵着归楠的手,领着他穿过荒地,来到宫墙的另一端。这里果然有一个隐蔽的缺口,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缺口外面是一片杂乱的树林,树木长得歪歪扭扭,枝干上长满了尖刺,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枯枝。

确实难走。

但对早年间常在外风宿地归楠来说,这不算什么。

“多谢。”他低头对她说。

小令峖月摇摇头,抱着两个竹蜻蜓,小声说:“温炵哥哥……你要早点回来。”

归楠转身钻进了缺口。

他刚走出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小令峖月还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看着他。

归楠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自己编好的第一个竹蜻蜓:“这个……先借我用一下,好吗?我回来再给你做个更好的。”

小令峖月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地松了手。

归楠拿着竹蜻蜓,快步回到令温炵的房间,他把竹蜻蜓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又看了一眼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小屋。

然后,他转身,重新钻进那个缺口,消失在杂乱的树林里。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其他人。

但他知道,他必须出去。

那些枯死的荆棘藤蔓像一张张布满倒刺的网,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中间,归楠侧身挤过一道缝隙,手臂上的布料“刺啦”一声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立刻渗出血痕。

他皱了皱眉,没停下脚步。

脚下的碎石和枯枝硌得脚底生疼,令温炵这具身体本就体弱,走了没多远就已经开始喘气。但归楠咬着牙继续往前走,这可能是唯一的出路,他不能停。

又往前艰难地走了一段,前方的荆棘丛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归楠警惕地停下脚步,从地上捡起一根稍粗的枯枝握在手里。

荆棘丛被扒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摔了出来。

那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身上穿着破旧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粗布他的脸上、手上、裸露的小腿上全是刮伤和血痕,脏兮兮的泥污混着血迹,狼狈不堪。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是紫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与这身狼狈,格格不入的感觉

少年摔在地上,疼得闷哼一声,抬头看到归楠,明显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归楠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对方没什么威胁,才放下手中的枯枝,开口问:“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又轻又哑:“我……不是故意逃跑的…”

归楠将信将疑:“这种地方?,你要逃哪里。”

少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我……我是被人卖到宫里做太监的……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要去找我的家里人……”

他说着,眼眶红了,但强忍着没哭出来。

归楠沉默地看着他。

他不该管闲事的,他现在自身难保,还要去找其他人,还要完成念画世界的节点,哪有闲心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

但听到“卖到宫里做太监”这几个字,他稍微皱起了眉。

归楠打量着眼前满身都是荆棘伤痕的少年:“我也是逃出来的。”

少年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希冀:“真、真的吗?”

“嗯。”归楠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你家在哪里?我们一起出去。”

少年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他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没有家……”

归楠一愣:“没有家?”

“嗯……”少年咬着嘴唇,“我…我…他声音哽咽,我被卖之前……家里人……都死了。现在……我住在京城船坊的负三楼。”

船坊负三楼?

归楠沉默半响。

京城首屈一指的水上销金窟镜花水月坊,地上三层专供王公权贵流连,丝竹昼夜不绝,满眼奢靡浮华;地下三层他从未踏足,只听闻内里阴秽混杂,坊间早传坊中规矩分明——地上人间天堂,地下无边炼狱。

每三年一次的盛大拍卖会,吸引各国权贵,一掷千金,而平时,那里就是水上销金窟。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的少年,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更重了,一个凑巧在念画里遇到的少年,有玄乎呢。

“我送你回去。”归楠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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