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并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包括孔时雨带来的诅咒师也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残余诅咒，好像那一瞬间只是他的错觉——但怎么可能是错觉呢？

于是自然而然地，他想到结婚那日你和五条悟之间的语焉不详，也许那根本不是你俩的矛盾，而是一次你悠久的寻找某样东西的过程中所做的又一件献祭自我的事情。

献祭自我。从前他不觉得，现在他已经确定了。

尤其是在知道你此时失明，又看见你出的新书后。

他向来不喜欢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烦人的很，但阳菜喜欢，他也就跟着一起看一点了。

而且阳菜经常这样和他说：“既然甚尔爱她，又不会表达，那就一起从了解她的内心开始吧。而且绘里的每一篇都写得这样好，认真读一读也完全没有坏处呢！”

不过，第一遍他没看懂，什么镜子、什么灵魂、什么里世界，他稀里糊涂。第二遍，看到理子喊“阿婆我好想你”那段时，他忽然就想起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鬼头，不自觉地想，是否他离开之后那小鬼头也和这个理子一样会默默说思念？他不清楚，于是他无声把这思绪扫开，继续又读一遍。

“灵肉分离”——他也不懂这个。但他懂另一件事：那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大概一直在找什么东西，达成什么目的。你从小粘着他又不太亲近他，总想以自己的力量将他拉上正轨——什么是正轨呢？他不知道，那小鬼也不知道。

找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你没找到。如果找到了，你就不会还是那副样子——明明弱得要死，还要拼命往前冲。

站在昏暗的禁闭室门口，浑身浴血还要露出庆幸的表情，似乎他没有受伤就是你人生里唯一值得高兴的大事了。一点也搞不明白，和你这本书一样。

【……

理子和陌生女人慢慢变得熟络起来，终于有一日，她向这位疑似年轻阿婆的女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我为寻找一位久不归家的亲人而来，她离开得过于突然，往后我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的痕迹。所有人都能见到她，可唯有我只能够到她的半缕讯息……我好想她。”理子的神色变得愈发没落了起来。

女人听后沉默了许久，忽然讲起另一件事情来。

“姑娘，或许我有另一件事情与你分享。”女人这样说，“人的灵魂与肉.体并不天生契合，但随着它们共同经历了人世间，重组了记忆，灵肉就会慢慢归于一体。”

“但有一部分人并不是。”理子正等她继续说下去，却发现她在微笑着看向自己：“但有一部分人却不是这样的，理子。那些人的灵魂天生契合身体，却会在某一天遇见一面镜子，然后看见世界的真相。”

镜子？理子发现自己已经忘记应该要如何反应，只能听她继续说下去。

女人淡淡地笑了笑：“世界不是单面的。当灵魂与肉.体分离的时候，肉.体并不会直接死去，而是会继续在我们所熟知的世界里生活，但灵魂会去往新的地方，我姑且将那个世界称之为里世界吧。”

“表里世界不是孤立存在的，当灵魂在里世界发生变化，表世界的肉.体同样会有大的变动。”

“也许，你消失的阿婆就是与此有关。”

理子望向女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伏黑甚尔悄无声息地上了床，正准备将床头灯关掉。被哄睡的小惠正在美梦里徜徉，一点也不知道这一点点细微的动静。

阳菜在他的手指碰到开关的时候轻轻开口：“甚尔。”

伏黑甚尔停下动作，有些不知所措，他听出阳菜难过的情绪。于是他想也没想，伸手就去揽她入怀，给她一个温暖又厚实的拥抱。

伏黑阳菜靠在他怀里，书在腿上合了起来，她轻轻地说：“甚尔……我大概猜到了。”

她温柔且包容，包容到她似乎能理解世间万物，以至于连伏黑甚尔偶尔都会忘记她其实格外聪明敏锐。

“我一直在等待甚尔和我说明情况，也明白迟迟不说的原因是在担心我的安危，那一定是一个很糟糕的世界，不用很费力也能猜出来。”伏黑阳菜从他怀抱里离开，侧过身来十分严肃地看向他，“可我们是夫妻了，需要的是坦诚。”

空荡荡的怀抱让伏黑甚尔很不安，心脏好像也从胸口一起被她带走了。

“我需要的是渔，而不是鱼。比起一无所知地死掉，我更希望我能明明白白地告别。”伏黑甚尔听出她冷静的生气，他变得焦虑起来，企图制止她再继续有关死亡的话题，但阳菜很坚决，“甚尔，如果绘里有因为我受伤，而你却还是选择自欺欺人无动于衷的话。我想我们还是离婚吧。”

“不。”无尽的惶恐把他吞没，伏黑甚尔条件反射般地否决了最后一句话，还想堵上她接下来想说的内容。

“不论绘里她想的是什么，最终要做的又是什么。甚尔，她爱你的行为你永远无法否认。”阳菜的表情第一次认真到这种程度。伏黑甚尔意识到，如果这次做不到，阳菜真的会彻底抽身而去，与他永别。

“一周的时间，然后我会去找她道谢，问清楚一切。如果你意识不到问题所在，我会带着小惠离婚，你别想留下来。”

阳菜对他留下最后通牒。

这句话说的太严重了，伏黑甚尔终于意识到这是决定而不是商量。所以他第二天早上就到了咒术高专，各种情绪杂揉，他也说不准他到底在恐惧什么？阳菜的宣判一定最让他恐惧，但你呢？

你的目的，你的关心，你生下来就与周围一切格格不入的叛逆——离开咒术界后他才发现，你只是太聪明、太通透、太正常。

你受伤了，他难过吗？他不知道。

反正他来了。

你坐在窗户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受到风在吹，发丝在动，外面有鸟鸣，门口有响动。

伏黑甚尔站在门口，看向那张和他很像却又完全不一样的脸，和那双同样翠绿的眼睛。它鲜艳明亮、虚焦无神。

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看着窗边的你，他想：

阳菜是对的，她比他更先看清他的彷徨——他爱他的妹妹。

……也是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