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作之助忽然想起来了:“绘里小姐好像是说过这件事。”
坂口安吾惊讶:“你知道?”
织田作之助眼神稍微有点偏移,但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瞌睡感:“嗯,我刚刚想起来了。”
看着他显而易见的心虚表情,坂口安吾叹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去看看那孩子吧。”
朝日奈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事情忘记说了,等到他们已经过了马路,才记起来自己忘记告诉他们有个疑似港口那边的人找。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朝日奈不确定,但她还有很多工作,便将这件事抛却脑后,伸手把后辈手上的东西接过一半:“走吧,东西还有很多。”
织田和坂口又重新过了一遍马路,此时有风吹过云彩,红色的灯恰好跳转到绿,还噔噔噔地发出急促的催促声,不大不小,只有站在灯下才能听见。才走到一半,他们就看见太宰治像幽灵一样飘了出来,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只知道他快和太阳没照到的阴影融作一体。
那个被喻为狂犬的男孩还在倔强抵抗,太宰治无声地飘过去,只看见他干脆利落地甩出了一巴掌,其声音之清脆,隔着一间店铺也能听到。织田和坂口相视一望,连忙快步跑过去,才动起来,却听见太宰已然嘲讽地开口:“如果连这种浅显易懂的好意都看不出来还要龇牙咧嘴让人哄的话,干脆就打掉所有的牙,敲碎掉骨头再抽出来,最后灌水泥沉到海底去吧。愚蠢到这种地步,没必要还活着浪费这些资源了。”
说话的速度可比奔跑的速度快得多,织田和坂口完全来不及制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宰治去戳人心窝子,那位叫做狂犬的男孩则不停地想要攻击,却又被他的那句话死死地钉在原地。太宰治的眼神冰冷又轻蔑,仿佛站在九霄之外审视着男孩的灵魂,正发出最凶恶的嘲笑。
但织田不觉得太宰在嘲笑那个男孩,比起嘲笑,他觉得那似乎是一种哀鸣。像是两只不知来处也不知归处的幼兽,正迷茫地站在深渊前,无助地哀鸣。
大约也是出于内心的这种想法,织田将这位叫做芥川龙之介的孩子领回了家,同时还有他的妹妹和三个伙伴,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又多了几张嗷嗷待哺的嘴。坂口安吾一再想要拦他,却架不住织田作之助反复的坚持和那双无声望着他的蓝色眼睛。
太宰治在此期间什么也没说,他只在最后分别时冷漠地看了眼芥川龙之介,嘴角仅仅只有一线嘲讽的弧度。
见到芥川龙之介的第一眼,你对他只有一个印象:锯嘴葫芦。他是真的一个字也不会讲,要是非得让他开口,得到的结果大概是每个字都要噎死人。
“这孩子是什么肺病?肺痨应该是需要隔离吧?”你站得稍微有些远,毕竟作为以身体健康为代价换取最高咒力的天与咒缚,任何微小的疾病都有可能让你痛不欲生,何况肺痨。
织田作之助摇摇头:“医院检查是哮喘和尘肺病,因为那块地区在整改之前有非常多的违法工厂,煤尘与颗粒气体超标,很多孩子都有咳嗽。他最严重的,因为之前还感染过风寒。”
你看了眼芥川龙之介,却反而被他狠狠地瞪上一眼,本该是要生气的,但看他那样子,你又深知说什么也没用,反而笑了。只要稍微想一想,你就难免替织田感到头疼:“那你打算怎么办?也算是积攒功德好了,我记得五条家也有医院,转过去吧。”你也出钱。反正不是大钱。
谁道话音刚落下,织田作之助还没开口,反而是芥川龙之介气愤地大喊:“你们要将在下送去哪里?在下绝不允许与银分开,休想用糖衣炮弹侵蚀在下的思想,你们这群冠冕堂皇的伪君子!”
你不想说话,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怕自己忍不住咒力沸腾。织田脾气好,他很耐心地上前安抚他,躲开那些攻击的衣摆并解释:“我们打算给你治好肺病,你不会与你的妹妹分开的,她现在正在上课。只要你有好转,随时都可以与她一起上课。”
芥川龙之介依然一脸戒备,因为情绪激动,他的呼吸声就像破掉的风箱,一边说话一边漏气:“其他人呢?”
“一样也在上课。”你说完又被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倒是在你意料之中。
你见他依然是油盐不进的模样,道:“如果你认为我们是伪君子,不择手段想要借助你们的存在达成某种目的。那我且问,你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芥川龙之介露出了龇牙咧嘴的表情,就像路边被人虐待过的幼犬,面对任何人的靠近都要应激,即便是想要救治它的兽医也会不可避免地被咬。你不在乎会不会被咬,毕竟织田才是那位兽医,而你只作那用打狗棍的黑脸唱将:“是食物、衣裳还有干净的水源。”
“想不想要都看你。继续反抗,他们可以立刻跟着你走,离开横滨,没有人再管你,即便你是异能者。”你伸出手掌,微笑着说了声请。
芥川龙之介目光闪烁,他看起来确实打算离开。
你觉得他走了也好,毕竟过于倔强还不愿意听建议的人实在太耗费心力,你倒是也不太在乎。但织田作之助有点不舍得,他觉得这孩子没有能力自行生存,又罹患有如此重病,加之是异能力者,只怕无数有心之人都在窥伺。
但织田看了看你有点干涩苍白的唇,最终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转身去接了一杯水。
“圣人小姐还是不要和蠢货浪费口舌了吧~”
你听见声音后惊讶回头,只见太宰治坐在角落的窗户上不知道看了多久,书柜的阴影挡住他半边身子,他撑着脑袋笑眯眯道:“这种蠢货杀掉更干脆吧。”
芥川龙之介一见到他就发动攻击,不过太宰治身形非常灵活,只一瞬间就来到他身边,伸手用异能将他压制。太宰只笑得一言不发,眼神仿佛在视一个已死之人。
你没管他的眼神,只是好奇地问:“你怎么又给我起了外号?”
太宰治耸耸肩,没回答你这个问题,用眼神示意织田端来的水杯,微笑道:“小姐还是润润嗓子吧,教化朽木可不是易事。”
……
你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听织田作之助讲完这些前因后果,叹道:“原来是和我有关系啊。”难怪那时太宰会说你是圣人。
你知道他说得并不是褒义,但是没关系,你轻声叹道:“圣人就圣人吧,没什么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