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很快，他开始感到惶恐。他看见月光逐渐变得朦胧，星星和太宰先生一样忽近忽远，有声音在耳畔低吟，有两个他从未见过的人影靠近，他控制不住那种惶恐，于是开始龇牙咧嘴，他的爪子与牙蠢蠢欲动，在地上磨出沟壑，似乎在告诫他们勿要靠近。

“母亲遗忘了我，我应当让她重拾记忆。”中岛敦听见其中一个影子这样说。

中岛敦努力让理智回归，他拼尽全力去看太宰治，却看见他在雾中影影绰绰似笑非笑的脸，不知为何，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忽然就在脑海中爆炸了。在身体倒下来的前一刻，他好像还看见涩泽先生站在楼顶，风吹过他雪白的风衣，但他仅仅只是站在高处向下睥睨了一眼。

“太宰先生，我开始好奇你叛逃Mafia的原因了。”中年男人操持着一口优雅的京都口音缓慢地说。

太宰治眯着眼睛笑着看对方，不过视线却落在他额头上，那里似乎一片光洁：“因为无聊吧，希望加茂先生可千万别让我无聊，诅咒应该会比异能有趣一点吧？”

加茂丝毫不介意对方盯着自己额头看，也回以得体的笑容：“当然，我保证会发生很有趣的事情。”

太宰治的笑容愈发真切了，真切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放声狂笑：“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差不多玩得尽兴了，你们走出商场大楼，来到银座外围的马路上，远远还能看见繁华的霓虹灯光将漆黑的夜晚照得五光十色。马路上车来人往，有牵手在路边边低头边走的，有穿着夸张裙子在路边摆pose拍照的，还有拿着手机在耳边对着马路招手的。总之，似乎属于银座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硝子要回到高专，路途遥远，所以她最先打了一辆车离开。杰则是才替硝子关上车门，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你余光不小心看见是菜菜子的来电，夏油杰只好也先离开，往埼玉的方向去。

大约是在前年的时候，夏油夫妻就从东京搬家，回到埼玉老家了，似乎是夏油爸爸主动申请的调岗，现在大约是过上了退休的生活。

“悟也要去高专吗？还是打算回家？”你抬头问他。

五条悟低头看着你眼睛：“嗯？不是打算去横滨找甚尔吗？都提到狱门疆了诶。”

你其实没打算让五条悟和你一起的：“悟明天早上不是还有个出国的任务吗？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才更要紧吧。”

五条悟没说话，他双手环住你的肩膀，又将下巴压在你的头顶，看起来像是你在背着他。你现在和他的身高差刚刚好，他都不需要弯腰就能将下巴的重量压上来，可见你比高专时期高了不少。但是以这样的姿势走在日本的街头，实话说，还是很张扬的，在这个人人内敛自持的国度，鲜少能看见有小情侣会这样连成一体走在路上。

但是你不在意，他更不在意。况且现在夜色朦胧，灯光暧昧，年轻的城市男女只会注意自己身边的人，谁又会分出那本就被繁华都市迷走大半的心神呢？

马路边的车子滴滴叭叭地响，有许多辆黑色的轿车缓慢穿行，你不确定其中是否有某位来接他的辅助监督。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五条悟的声音在你耳边格外清晰，也很有分量，闷闷地敲击你的心脏：“不想分开哎。”

他明明说得很轻，也不带任何撒娇的情绪，只是非常认真地在称述一句事实而已，你却心软的不像话，又想要捧着他的脸亲吻，然后和他保证——尽管你不知道你还有什么是没向他保证过的。

你感受到身后的热源陡然一空，左手又忽然被包裹住，你看见他墨镜上沿微微皱起的眉毛，听见他说：“好麻烦啊。”

“明明是在一个城市，一周却只能见两三次，和异地也没差别吧。好想把老头子都赶下台。”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委屈，“还有那个太宰，安排的任务也一定是公报私仇吧！”

五条悟停下走路，他隔着墨镜巴巴地看着你：“怎么办，好想把你装进口袋里，这样就能走到哪带到哪了哎。”

其实他这话说得特别认真，尤其是在隔着墨镜的情况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人口密集，所以咒力也纷杂，总之五条悟在说这句话时，身上的咒力也在涌动。刚找好停车位来找五条悟的辅助监督见状吓一大跳，以为又是五年前那样，要不管不顾地下诅咒，把整个里世界都闹起来的那种。

好在你本人没觉得有问题，也笑着说：“我也想把悟变小，天天装在口袋里。在签售会的时候放桌上，这样所有人都能看见我有一个可爱的小小悟。怎么办呀？”

汹涌澎湃的咒力忽然一下子凝聚，变得悄然无声，缓缓地包裹住两人。辅助监督提起来的心脏终于放平，他长舒一口气。

辅助监督想要上前一步喊他，却看见五条悟的脸面朝着他，脸上的墨镜在鼻梁上滑下来半截，苍蓝的眼睛冷冰冰地注视他。辅助监督浑身一僵，没有再动半步。

你不知道辅助监督已经来了，只知道悟现在正抱着你依依不舍，毛茸茸的脑袋蹭着你脸颊：“一定一定要很安全地等我回来哦。”

你不厌其烦地点头答应，心里却也暗暗叹气：自从昏迷醒来后，只要是分开的距离超过一座城市或者一天，他就一定要不停的确认与保证你的位置。第一年尤甚，已经严重到你必须每时每刻在他身边，要不然就是他像鬼一样跟着你，几次把木村编辑都吓到。

原本是好了一点的，但不知道是不是今日提到了狱门疆的原因，还是因为他明日要出国做任务，总之你能感受到他现在过分焦虑的情绪。

怎么办？把猫养出了分离焦虑症要怎么办？

等到你把他的毛捋顺，情绪缓和以后，才看见辅助监督过来。

五条悟确认你回到的是元町2号，并亲眼看着你摸着伏黑惠的头发进门后，才靠向车座椅背，闭着眼睛取下墨镜，再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用手将头发向上梳起，在眼睛处缠绕一圈，最后打上一个没有痕迹的结。像是社交电量告罄，他语气冷淡地对辅助监督下指令：“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