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把素白的油纸伞轻轻遮在她头顶。
她抬头,撞入一双深如寒渊、亮若星辰的眼眸。
“姑娘,雨大,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低沉柔和,像海浪轻拍礁石的韵律。
他说他叫沧溟。这片海,名为云汐海境。
往后的日子,她日日都来。
清晨雾未散时,沧溟会牵着她的手踏着银沙滩往浅海走,浪便自动分开,从不打湿他们的衣摆。他俯身拾起一枚泛着虹彩的奇贝放在她掌心,指尖轻叩,清越的回响便从壳内传出。
“你听,海在夸你漂亮。”
那一刻,她眼底的寒雾仿佛被海风轻轻吹散。
月明风暖时,他引她站在玄色礁石上,抬手轻点水面,成群莹蓝的流光灵鱼自深海涌来,拖着彩虹般的光带绕着她转圈。尾鳍扫过脚背,酥痒又温柔。
“这里的鱼,也认得你。”沧溟转头看她,眼底的笑意像碎在水里的阳光。
落潮时,海边露出一片彩色晶石滩,沧溟会捡些形状精巧的贝壳,用指尖刻下纹路,再轻轻推入海中。那些贝壳随波远去,像一只只载着心事的小船。
“把未说出口的,都交给海吧。”他站在浅水里,腰侧的淡银鳞片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它会替你收好。”
入夜后,幽蓝海花尽数亮起,海面浮光跃金,像铺了一片流动的星河。可越是宁静,白日里被压抑的情绪便越容易翻涌。
某个无月的夜晚,沧溟引她潜入浅海,掌心泛起银蓝微光,一枚莹润如月华的鲛珠缓缓浮起。
“含在舌下。不必勉强忘记,只让它慢慢淡些。”
珠子触到舌尖的瞬间,化作一缕温热的流,顺着喉间滑入心底,胸口憋闷的酸涩骤然舒缓,像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揉开。
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为何会隐居在这与世隔绝的云汐海境?”
沧溟沉默了片刻,抬手指了指深海的方向。
“我本是鲛人族长之子。多年前,有人为夺取鲛珠、鲛绡的秘能闯入深海,挑起战乱,族中许多人惨死。我率残部寻到这月亮山深处的云汐海境,从此与世隔绝,再不轻易现身。”
他的声音沉了沉。
“起初我只一门心思守护族人最后的栖身之所。直到你误闯进来——你漫步在海边,眼底凝着一汪散不去的寒雾,连海风都吹不散你周身那抹清冷的悲伤。”
“我怕你会给族人带来灾祸。可你始终孤身一人,只是默默对着大海倾诉心事,安静得像一缕落潮。”
“我开始矛盾——既怕你的出现会撕碎这片无人踏足的安宁,又忍不住在每个潮起潮落时,悄悄期盼着你再次出现。”
她怔怔望着他,鼻尖一酸,一行泪滑落脸颊。
她的失意,一直被他悄悄看着。
“往后,不必再独自撑着。”
沧溟将鲛绡披在她肩上,又把鲛珠塞进她掌心,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有整个云汐海境陪着,你会不再孤单。”
她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指尖。那指尖微凉,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好。往后,我和你一起守护云汐海境。”
蓝光渐渐褪去,鲛珠恢复了原本的凉润。
四姐正坐在对面,眼神里满是甜蜜与喜悦,眼底的光彩,与记忆中云汐海境的星光交相辉映。
庭院里的桂香随风飘来,恍惚间,我仿佛还能听见海浪轻拍礁石的声音。
我终于懂了,四姐脸上那抹神秘的温柔,究竟源于何处——
那是被爱与守护包裹的底气,是终于找到归宿的安宁。
我将鲛珠还给四姐,她却按回我掌心:“送给你。”
不等我推辞,她兀自开口:“你比我更需要它。你的承生之能和这颗鲛珠很像——你能承接生命,它能留存记忆。我希望你能将芊芊的一丝生命力封存于鲛珠之中,那么她就会永远存在。”
我渡入灵力。
鲛珠中浮现出芊芊生前的画面。舞姿翩跹,笑声清亮,一颦一笑都还是从前的模样。
四姐沉溺其中,眼眶微红。
我却猛地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四姐。”
“芊芊的死,可能不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