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下去,她自己先懵了。不敢在刺第二刀,连拖带拽,把还有微弱气息的张安平扔进了家里空置的水缸,然后搬起厚重的木盖,死死压在水缸上面。
再把柴刀藏进了村里的小河里,想着过两天风头过了在去拿回来,谁知道县令竟然带了两条狗把刀给翻出来了。
周家老太太杀害张安平的时候,周家媳妇全程目睹,刚开始还震惊,可以是周老太太说,她的儿子之所以是傻子,都是因为隔壁张家的孙子抢了她儿子的福气,要是张家孙子不在了,她的儿子就会变正常了。
再愚昧的恐惧和那点渺茫得可怜的希望的重压下,她选择了沉默,甚至还帮着婆婆,把地上那几点刺眼的红,用灶灰仔仔细细盖掉了。
晚上丈夫回来,她一个字也没敢提。
沉默的帮凶。
周大山跪在堂上,直到此刻,才从亲娘颠三倒四的哭诉里,拼凑出那天的真相。他张着嘴,看看涕泪横流、面目扭曲的亲娘,又看看旁边默认了一切的妻子,整个人像被凭空抽走了魂魄,瘫在地上,连哭都忘了怎么哭。
张家老太太听了周老太太的陈述的杀人动机和过程,哭的撕心裂肺,肝肠寸断,被好心村民扶着才不至于瘫倒在地,嘴里只是重复着一句话,
“我咋对不住你啦。。。你把我孩子害了。”
“我咋对不住你啊。。。你把我孙子害了。”
汤云在丈夫怀里哭得早已经晕厥,张水搂着妻子,嚎啕的哭声闷闷地传出来。
公堂外围得水泄不通的村民,愤怒、唾骂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老天爷!真是周婆子?!”
“平日里看着多和气的一个人,心肠咋这么黑!”
“抢福气?这种鬼话她也信?脑子让驴踢了吧!”
“昨儿个她还满村帮着找孩子呢!装得跟真菩萨似的!”
“哎哟可吓死个人了!这邻居谁敢再处啊!”
一时之间,公堂之上嘈杂无比。
方天脸色寒得能刮下霜来,惊堂木连拍几下,啪啪作响,公堂上才重新变得安静,只剩张家人哭泣的声音。
由于案子涉及孩童,且动机实在可恶,方天当堂宣判:周老太太杀人罪证确凿,判斩立决,秋后处决。周家媳妇知情不报,帮忙隐匿,视同帮凶,判监禁一年。周大山事前确实不知情,不予追究。
天气炎热,晚饭就摆在里院子里,想着大家辛苦了一天,于嬷嬷还特意让小厨房多加了两个菜。
即便如此,饭桌上的众人还是闷闷的。
“你们说,是不是真的张安平抢走了周家孙子的福气。”饭桌上,于嬷嬷小声的开口。
她原本是不信的,但今天后院的人都在说,菩萨送孩子的时候肯定都是一样的,但是投胎的时候一个抢了另一个的福气,这生下来,可不就一个聪明一个傻嘛。
封建迷信真是害死人,简季觉得有必要给这群古人科普一下,近亲结婚的危害!
“这哪能啊,都是近亲结婚的危害!”简季一开口,桌上的人都看着她。
“简姑娘为什么说?”方天附和道。
“以前我们村里也有一户,邻村也有这么一户。夫妻俩是表兄妹,自小定的亲,感情好得很。可后来生的两个孩子……一个生下来就浑身发黄,没熬过满月;另一个倒是养大了,可脑子总是不清楚,八九岁了还认不全爹娘。”她抬眼看着众人,继续说道:“那时候我们村里有个走方郎中,悄悄说过一句,说这毛病,怕是骨血太亲闹的。我当时小,不懂,只是记住了这句话。”
作为大夫的单普,皱起眉:“简姑娘是说,周家那傻孙子,也是因为这个?”
“我瞧着像。”简季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不忍,“周家媳妇,是周老太太娘家亲侄女,跟周大山是嫡亲的表兄妹,是亲上加亲的好亲事。”
于嬷嬷听到这儿,忍不住插了句嘴:“可不是么……老话总说‘姑舅亲,辈辈亲,打断骨头连着筋’。谁往坏处想过?”
“骨头连着筋不假,”简季叹了口气,“可血脉也太近了。我虽不懂医理,可听那郎中说,这样生下的孩子,就像一块地里反复种同一种庄稼,地越来越薄,自然长不出什么好苗。”
方天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道,“是有几分道理,庄稼里种地还要一年换个作物呢。”
“这些话,”简季喝里口汤,继续说道,“本来我不该多嘴。只是今天心里实在堵得慌,如果大家都只知道近亲结婚的危害,或许就不在发生这样的悲剧。”
一个残疾孩子带给家里的不仅仅是经济上的打击,更是精神上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