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屹上头的那位大人说,这里气运强,有助于得道飞升。后半段是假话,但前半段或许有点可信度。气运强嘛……”闻储臾把这几个字碾在舌尖,慢慢嚼了一遍。
“来,我们理一理。”他挪动身子,和姜醒面对面。
“我之前跟你讲过的雾诡,以及后面那些剧情,发生在辰时之后。而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个在卯时就会发生的大事,一群嗑了聚灵散、会忽然变强的流浪汉,即将布置出一个大威力阵法。
“流浪汉受人指使。这神秘人与地下钱庄庄主有关系,是他的贵客。庄主又与雾诡和你有关系……而你,小姜道友,我有六成把握,你就是那个‘气运’。”
懂不懂啥叫气运之子呀!
“公子的意思是,这一系列事情是相互影响的,背后的阴谋牵扯复杂。”姜醒适时接话。
“没错,目前我们能掌控住的只有雾诡的偷袭。
“我原来的世界有一个理论,一座冰山,露在海面上的一角很小,藏在水下的部分则无比庞大。雾诡、庄主,是浮于表面的事物;神秘人贵客、流浪汉、聚灵散、大阵,乃至气运,全都藏在海面之下……”
闻储臾既是在给姜醒解释,同时也疏通了自己的思路。
他好像把握到了这个“书中世界”运作的精髓。
曾经写过的那些文字、脑海里已知的所有剧情,都是冰山露在外头的“显性一角”。
一旦亲身掉了进来,需要面对的将是整座冰山。
闻储臾又想到了前世某种思维游戏的规则——“海龟汤”。玩家知道一段故事的开头和结尾,但中间的部分需要自己一点点推理。
现在的情况或许也可以类比成“海龟汤”的局面。闻储臾知道故事每个阶段的开始和结束,然后需要自己重新推导整个过程。但与“海龟汤”不同的是,期间他做出的干预行为,说不定能改变结局。
他起身下榻,从地上捡起那张阵法图纸,走到姜醒身边:“别的我不能定论,但这帮人可能正在使坏,要偷你的运成他们之事。那我们就撤,离这阵法远点——走,上山去,跟我回青霭峰。”
“青霭峰?”姜醒有些疑惑。
他今日刚刚进程,就跟着闻储臾一路七扭八拐折腾了许久,目前连歇息都没歇一下,气也没喘一口。
但姜醒并未感到疲惫。
他一直在以最快的速度理解吸收着闻储臾传递的每一点信息,又亲自见证了城中透露出的古怪,再想想闻储臾寓言,此刻信任占据上风。
“忘记告诉你了,”闻储臾用胳膊肘拱了拱姜醒,“我现在的身份就是青霭峰小主——原著里那个早就死了、只跟你通过水缸幻影说过几句遗言的炮灰。我上山有房。”
姜醒明白了。
两人就这样,梅开不知道多少度地前后脚翻窗而出,在屋檐上潜行。
随着闻储臾和姜醒距离十字街越来越远,后者的表情逐渐放松起来——终于不用遭受臭味的困扰了。
姜醒放肆地呼吸着,小城又变回了那个有竹席味儿、面点味儿、铁锈味儿、皂角味儿,甚至有睡梦味道的,丰富多彩的小城。
除此之外,某个人身上那无比舒服的气息也变得明显起来。
竹林、雨水、草木、药材……
姜醒鼻尖动了动,不自觉间又往闻储臾的方向靠近了一点。
明明不是什么稀有的组合,但为何闻公子就是这么吸引自己呢?
怪了。
子时,夜深。
两个人快速移动着,向大山的方向赶去。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的是,错综复杂的市井深处,闪过一道灰白色的影子。
那影子远远地缀着,保持着一个相当安全的间距。
两人踏过一处薄薄的瓦片,震起瓦片下由潮气凝成的一滴小水珠。
水珠无声落地,刹那间便渗入土中,与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天地元素融为一体。
跟随着土粒沙砾继续向下,再向下……
经过石块和特殊岩矿铸造的天花板,继续向下……
吊灯和灯火摇曳生姿,深紫色衣裙的女侍者送走今夜最后一位客人,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屏风遮蔽处走去。
面上有一道疤痕的少年人丝毫不理会各种上前搭讪的男人女人,拨开人群拐向一侧的走廊。
还要向下……
幽暗狭小的屋子里,一个瘦骨嶙峋的女孩拍醒了身边一群同样年幼的孩子,几个小小的身影一个跟着一个跑到紧闭的石门前:“姐姐快回来啦!”“等姐姐……”
只有一人多高的甬道内,一行蒙着脸、身着连帽大氅的人正抬着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东西”狂奔。
“*的,这疯子怎么死了一个时辰,还在喷血!”
“怎么会有人烂成这个样子……”
“磨磨蹭蹭的,别说了,快点上去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