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储臾第三次来到聚仙楼。

他只打算做事，但绝不会去“领赏”。

万一乙铜在那个花盆上留下什么陷阱，或者在某块金子、灵石上做点记号，后果会很严重，得不偿失。

第一次带闻储臾逛聚仙楼的女侍者仍旧不在场。难道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公休？闻储臾默默想着。

往里走了走，倒是瞥见了上午那位灵动的小姑娘。小姑娘正领着一个漂亮姐姐往楼上走，闻储臾便避开了。

他来到前厅的柜台，向闲着没事正在开小差的护卫打听道：

“叨扰，敢问贵店可有一位姑娘，约莫双十年华，柳眉杏眼，常身着碧绿如意纹绿罗裙，戴素色木簪。前日承她举荐，替贵人买着了件称心的礼，今特来道声谢，却忘了请教名姓。”

那灰衣守卫上下打量了闻储臾一眼，见他衣着不算名贵，但十分得体，气度温和不似那等轻浮之人，神色便松快下来：

“道友说的是芫姑娘吧？”守卫往楼内偏了偏头，“她叫狄芫，大伙儿都喊她芫姑娘。昨儿个晚上饭点儿一过，她就说身子不爽利，告假走了，今天也没来……她脾气好，楼里常有人打听她，道友等两天吧。”

闻储臾听言，眉间微微一蹙，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惋惜：“倒是不巧……但愿芫姑娘无甚大碍。”

那守卫摆了摆手：“道友有心了，您可要换个姑娘陪着逛逛？”

闻储臾笑着摇了摇头：“不必麻烦，我自个儿转转就走，本也不是为了逛铺子来的。”

他说着，已挥挥手离开，步履闲适，倒真像是个来还人情的熟客。

慢悠悠地晃到聚仙楼南角，闻储臾见四下无人，闪身进了一处净室——也就是修仙界的盥洗室，还未辟谷的修士和普通人都用得着。

关门落闩，他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确认无事。

好家伙，狄芫、狄牧。

绝对有问题！是兄妹还是姐弟还是别的什么人？

闻储臾将灵力探入储物袋，薅出丙铁的尸体，把他往墙角一摆。

乙铜布置的任务，搞定。

闻储臾不再耽搁，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净室、走出聚仙楼，继而，寻了个无人处，卸掉妆，换回自己原本的装束。

最后，他径直走到不远处一家馆子的店门口，由小二领着上了二楼雅间。

这一路下来，闻储臾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一气呵成稳如老狗。

他满意地夸了夸自己，看来上辈子学的那些基础技能都没有退步。

姜醒早就在雅间内候着了。

没错，这两人约好的碰头点，就是整个青霭城最大的一家馆子，大门牌匾上提着仨字——“山外山”。据说老板是外地来的，专门做外乡菜。

一开始，店小二还防着姜醒，总觉得他一个风尘仆仆的游侠来雅间“等人赴约”非常不靠谱，有吃霸王餐的嫌疑。但闻储臾来了以后，小二一颗心完全放下来了——这一看就是哪家贵公子，能买单。

小二美滋滋地端菜去了。

要是他知晓闻储臾和姜醒双方的真实存款，恐怕会大跌眼镜。

闻储臾好奇地往姜醒旁边一坐：“你都点了啥？刚刚那小二一脸兴奋的样子，莫非准备给人家贡献一大笔？”

姜醒略显无奈：“那他可能要失望了，我现在不是很饿。”

闻储臾这才想起来，姜醒刚刚一口气吃了三个成年人类的魂魄，确实还没到饿的时候。

“我跟你说，昨日我在聚仙楼遇到的第一位女侍者，可能也跟十字街钱庄有关系……”

闻储臾压低声音，叽里呱啦地把发生的一切都同步给了姜醒。

他俩也不怕隔墙有耳，用姜醒的话来说，就是“在饭菜香里分辨人味还是很容易的”，若有不对，他能发现。

“你觉不觉得，这狄芫就是乙铜？”

闻储臾摆弄着桌上的筷子：“乙铜身形比我们要小巧一些，从声线上很难分辨性别，但我更倾向于女修。昨日傍晚，‘走阳线’的那批人一开始行动，聚仙楼的狄芫姑娘就消失了；原著中狄牧助你出城，但他一个黑拳拳手，是怎么知晓组织的暗门和锁匙阵的？若狄芫等同于乙铜的假设成立，狄芫跟狄牧有亲缘关系的假设也成立，这一系列事情便都能解释通。”

姜醒颔首表示认同，随后又补充道：“乙铜发放赏赐的方式也有些问题。她应是对聚仙楼内部十分熟悉，否则很难把丰厚的金银和灵石藏进‘前院的花盆’。这点与公子所言相符合。”

闻储臾一颗一颗地夹起桌上的花生，往嘴里扔，“牵扯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这聚仙楼也不简单呀，本以为出现饕餮环就是它最大的作用了，谁料还有后文——嚯，这花生真香！”

姜醒也夹了一颗尝尝，确实格外好吃，果然是大馆子。

从昨夜到现在，庞杂的信息相互交织，终于缝制出了真相的一角……

“二位客官，饭菜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