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旗木卡卡西靠在电线杆上看书。
他今天心情不错,上午去火影楼递了推荐表,写着他三个学生的名字。
你确定吗,卡卡西。
三代目在桌子后面抽着烟斗看他,他说确定。三代目又看了他一眼,眼睛在烟雾后面缓慢阖上,仿佛在沉思。
然后他把推荐表收了。
确定,他当然确定,半年前他把铃铛挂在训练桩上,鸣人冲上来被他一只手按住脑袋,佐助的手里剑投得准但套路太单一,小樱只会在旁边喊加油,虽然也不知道她在给谁加油,因为佐助当时正被自己踩在脚下。
半年后的现在,鸣人的影分身已经可以铺满整个训练场了,虽然有一半都在互相踩脚。佐助的火遁威力也翻了一倍,小樱的查克拉控制进步最快,可她自己好像不知道,每次做到什么了都眨着眼睛看佐助一眼——嘛,十二岁的女孩子,也正常。
三个叽叽喳喳的小东西,衣着鲜艳,吵得他头疼。
同期的下忍也都被推荐了。阿斯玛的,红的,凯的。凯推荐的时候宣誓了三遍青春之火永不熄灭,三代目也点了三遍头。
看来这场考试会变得挺热闹的。
他翻了一页,阳光晒着他半边肩膀,远处的街道偶尔飘来鸣人那声穿透力惊人的嚷嚷。听不清内容,八成又在喊什么超过佐助之类的话。
这种日子挺好的。
暗部的时候他大概会觉得指导下忍挺无聊的。
暗部的卡卡西觉得很多事情都是很无聊的。
虽这么说,其实暗部的日子也不全是灰的。
第六班,一群脾气各异的家伙挤在一个小队里,执行那些不会被写进任何公开记录的任务。
那时候卡卡西想着干完这两年就走,等到有人能接替他的位置,他就去当个普通上忍,接点轻松的任务。
那个时候卡卡西以为自己会是第六班里最早走的那个。
可结果他是最后一个。
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们一个一个离开了,走的方式各不相同,但最后都一样。
止水和鼬也是那一年离开的,一个自杀,一个屠族叛逃。
啊啊,那两个宇智波的天才,卡卡西时常还会想起他们,特别是看着佐助的时候,那孩子在同龄人中已经拔尖得引人注目,但卡卡西亲眼见过,真正的、公认的宇智波天才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是耀眼的,令人瞩目的,公认的,无可置疑的。
就像你可以质疑那两个宇智波的人品,但是绝对无法质疑他们的实力,虽然这两点卡卡西都从未质疑过。
所以他至今不知道止水自杀或者鼬屠族的真实情况。
暗部第六班的日记本,最后几页只有他一个人在写了。
他写下止水跳崖,写下宇智波鼬屠族。
他写下赤盏伦参与屠族,被捕入狱……哦对,还有那孩子,虽然那个时候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喂卡卡西,那些事是真的吗?有些人跑来问他。
是不是真的,他怎么知道,他也不过是被告知的那一个罢了。忍者的选择往往身不由己,天才作出的选择往往也不是为了自己。
那些事之所以发生,也不过是因为止水和鼬做出了他们的选择罢了。
他最后合上日记本,关上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掉的小队休息室,几把椅子,空了的洗衣篓,储物柜里几瓶临期膏药,墙上的排班表还没有人去擦。
他关了灯。
现在呢,三个叽叽喳喳的小鬼取代了——嘛,没有取代,谁也取代不了谁,只是日子往前走了而已。
他有时会想,要是带土还在就好了。
如果带土还在,现在大概是一个很吵的上忍,他会继续会迟到,然后找各种离谱的借口,会对着敌人的脸说大话然后被揍。他的三个小鬼和带土的小鬼大概会打成一团,鸣人和带土会成为那种互相大声喊着认可对方的朋友,小樱会嫌吵,佐助会嫌所有人吵。
想想那样挺不错的。
卡卡西有些遗憾地翻了一页书,不过今天天气挺好,下午没任务,中忍考试后天才正式开始,鸣人他们这会儿大概在训练,或者偷懒,或者鸣人在追佐助比什么东西佐助装作懒得理他但跑得更快——
卡卡西想着,眼睛从书页上方扫过了一个人影。
一个浑身湿透的黑发少年,抱着一个同样湿透的少女。少年大概十二三岁,个头不高。
一个还没长开的小男孩绷着一张脸抱着一个比他高半头的女人在大街上走,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经过的那一刻,卡卡西看清了他的侧脸,脑子自动弹出一张熟悉的面孔,鬼使神差般他叫住了那个少年。
少年转过来,圆圆的脸颊,黑发黑眼,没有发育开的下颌线条,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下意识想到了宇智波家族的人,这个既视感简直来得毫无道理,毕竟他见过太多个宇智波了。
「有什么事吗前辈?」声音清清亮亮的,礼貌里夹着催促,毕竟怀里还抱着个人呢,能不催吗。
「那女孩怎么了。」
「这是我姐姐,她中暑了,刚在喷泉边晕倒了。」
中暑。卡卡西用懒散的眼神扫过她宣纸一样惨败的脸。
「你们木叶下忍?」
「是的。」
「哪个组?」
「我们是临时编组的三人小队。」
「指导上忍呢?」
「我的指导上忍上个月任务中殉职了,」少年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恰到好处地暗了一下,「姐姐的指导上忍前年退役了。所以这次中忍考试我们是临时凑的队。」
一个死了一个退了,都不是能够简简单单核实的情况。
「那挺不容易的,临时组队磨合需要点时间。」
「是啊,不过我们三个配合得还行,之前一起做过几次外围任务。」
「嗯,是吗。」
少年在等他说下一句,但卡卡西沉默了。少年的眼睛没有躲闪,身体没有动,呼吸也没变。
「你长得挺面善的。」
「是吗?大概是大众脸吧,经常有人说我像谁谁谁。」
那少女动了一下,头往旁边的胳膊歪了歪,少年低头看她,眉头拧起来了。
整段对话里第一个真的表情。
「前辈不好意思,我姐姐她——」
「去吧去吧,医院那边,第二个路口左转。」
「谢谢前辈!」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扭身转回来——
「前辈你也来看中忍考试吗!我叫黑川透,到时候来给我们加油啊!」
一只手抱着一个昏迷的人还要腾另一只手还冲他挥,也算是一种本事。
卡卡西看着他拐过路口消失了,他继续靠着电线杆,抬头看天,刚刚脑子里浮现出的熟悉面孔还没有消散。
总是挂着温和周到的微笑的脸。
或者具体一点,宇智波止水的脸。
那天他没能去成止水的葬礼,他被拦下了,宇智波当时禁止外人进入族地。那天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压得人喘不过气,乌鸦们在上方盘旋着,悄无声息,不知道是止水的乌鸦还是鼬的。
卡卡西靠着宇智波族地的围墙,沉默地望向天空,他此刻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之前的无数的时刻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