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声音一高一低，一个清亮，一个低沉优雅，同时说出了一句意思相同的话。

“噗。”髭切笑出声了，顺便还补了一刀，“这种默契，让人有点羡慕呢。”

时远面无表情的回头瞪了髭切一眼。

而蓝堂英，低下头，手不禁握紧了拳头，枢大人没有因为时远的话而生气，他甚至看不出枢大人的态度，如果是其他人……不会有其他人，用这种轻浮的语调和枢大人说话，迄今为止他见过的只有时远，哪怕是日间部的黑主优姬，也不会用这种态度和枢大人讲话。

区别。枢大人对时远的态度……不一样。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说不清的情绪萦绕在心口。

“你打算怎么安排这次来的人。”玖兰枢直接跳过了刚刚的话题，继续问了下面的。

时远笑眯了眼睛，他赌对了。

“我现在说的也都是我现在想到的，我之前完全忘记这回事了，他们来了，应该需要去接应，然后带他们进不进学园内部，看你们，镇子上有旅店，可以安排，但考虑到外面会有元老院和猎人协会的存在，我更倾向把他们带回旧校舍安顿，或者由理事长和你来决定。”

蓝堂英想要留下，想要听到更多，想更了解枢大人，想要知道枢大人究竟会怎么回应这个从一开始就打乱了夜间部节奏的人。

“旧校舍。”玖兰枢给了回答，“你的人，你写的请愿书，你自己去说。”

语毕便没有在说话的意思，时远点点头，招呼着人往外走，看向蓝堂英时，注意到脸色不好沉默无言的金发少年。他开口想要说什么，扭头看了一眼玖兰枢，后者依旧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蓝堂英知道自己该跟着刚才那个人离开，但是，他困惑不解想要得到答案，为什么枢大人没有生气，没有皱眉，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没有变过，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他无所适从。

他回忆着曾经跟在枢大人身后，见到的每个场景，每次对话，时远——这个奇怪的人永远都在打破应有应该遵守的规则。而枢大人在——纵容。他的心脏猛地跳动，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怀疑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为什么，凭什么？时远才住下了多久？

两个月！

这个人用两个月就得到了枢大人的‘认可’。

在少年经过他身边时，他看出了对方想要叫自己离开，但他别开视线。房间里如今只剩下他和枢大人。

蓝堂英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自己脚边地毯上的花纹。他能感觉到枢大人的视线并不在他身上，大概已经重新落回了桌上的文件。那种不被注视的感觉比被注视更让他难受，像是一团堵在胸口的东西怎么也咽不下去。

“英。”

枢大人的声音从书桌的方向传来，不高不低。

蓝堂英猛地抬起头。

玖兰枢没有看他，指尖正翻过一页文件，动作从容得像方才那个名字只是随口一带。但蓝堂英知道不是。枢大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

“还有事？”

最简单的询问，平静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情绪。可蓝堂英听出了那层温和下面的界限——枢大人在给他一个体面离开的机会。

他想说“没事”，想转身走出去，像往常一样。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站在那里，金发垂落在额前，冰蓝色的眼睛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微微颤动。

“……枢大人。”

他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您……真的打算让他留下来？”

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个问题越界了，他清楚。枢大人的事情从来不需要向他解释，他也从来没有资格这样问。可话已经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玖兰枢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眼睛，深红色的视线落在蓝堂英身上。不算冷，但蓝堂英感觉自己的脊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下——不重，却足够让他意识到自己踩在了某条线的边缘。

“英，”玖兰枢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方才多了一层极淡的、蓝堂英分辨不清的东西，“你在担心什么？”

蓝堂英的嘴唇动了动。

他在担心什么？

他担心枢大人被抢走？担心那个来路不明的家伙会取代什么？担心枢大人把更多的注意力分给那个住在隔壁的人？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可真要他说出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没有。”他最后低声说，目光垂下去，“我只是……”

他没有说完。

玖兰枢看了他几息，然后收回了视线。那层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

“回去休息吧。”

蓝堂英没有再停留。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身后传来枢大人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像是不经意间落下的尾音。

“英，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蓝堂英顿住了，他记得，他怎么可能忘记，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枢大人，而那时的枢大人对他说——请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蓝堂英的头更低了一分，他记得自己仰着头，有些嫌弃的说：“我不要，你是谁？”

蓝堂英站在门边，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紧了几分，低声回应：“记得。”

等了片刻，玖兰枢的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一丝让他产生了错觉得温度。

“那就好。”

————

走在回旧校舍的路上，时远低头看着地面，平野和髭切一左一右的跟着，最后走着的是野田。

“主人，要记住哦，不是每次你隔壁那位都会这么好说话。”髭切用一种闲谈的语调提醒着说。

时远顿了下脚步，继续往前走，随后突然笑了一下，“你不想看他不好说话的时候的样子吗？就像——三日月突然变得像药研一样，你变得像，嗯……长谷部？很有趣吧。”

时远的话让髭切眯起了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趣闻，开口时，软绵的音调微微上扬了一些，“主人说的‘有趣’，是指我变得像长谷部那样一板一眼地追在你身后，时刻紧盯着你？还是三日月变得像药研那样，沉默寡言地守在你的床边，连茶都不喝了？”

“很有趣。”走在前面的时远说，“也——很让其他人感到‘惊吓’，不是吗？”

“那倒是，等回到本丸后，可以让弟弟丸模仿一下。”

时远调侃着说：“那最好到时候你还记得你现在说的这句话。”

髭切眨了眨眼睛，表情很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