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和姑姑说妈妈的柔术非常厉害,就算来比她重十倍的人也能被她轻松放倒,我想象不到比妈妈重十倍的人长什么样,但是我见过她放倒一个比她高很多的人。虽然妈妈十项全能,但是我觉得妈妈最值得我学习的就是谦虚,她从来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炫耀自己的厉害,我非常希望我能成为我妈妈这样强大又谦虚的人。”
“因为你妈妈是亚军,亚军就是没有冠军厉害。”吕冰冰在台下打断道,周遭几个小孩也笑起来。
“亚军也很厉害啊,你妈妈是亚军吗?”
“我爸爸是冠军。”
“吕冰冰。”
“什么冠军?”
“我们小区接力跑比赛的冠军。”
这下变成全班同学都在笑了,连带刚才跟他一起笑的孩子,老师也拍手叫停,并且示意祝福继续念,祝福对着吕冰冰做了个鬼脸后,找到自己刚才该念的那行。
“我的好朋友邦妮,是一只非常漂亮的深棕色大狗,家里电视柜上的照片,就是我三岁的时候骑着邦妮玩的样子。邦妮非常强壮,就像妈妈一样。但她又是一只粗中有细的狗,每次我不开心,她都会拿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来哄我开心。”
对不起了邦妮,写妈妈用了太多篇幅,就不能写太多你了,但是我们仍然是最好的朋友,只是我和我妈妈关系太好了,希望你能理解!祝福心虚地想着,从额头上抹了一把汗后,她还是把原本划掉的那行读了出来:
“哦对了,等我长大,我还是想做一名导演,到时候我会拍一部以邦妮为主角的电影。”
吕冰冰切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还想当导演。”
祝福没理他,毕竟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哎呀,吕冰冰你就好好做一只小燕雀,而我祝福将来可是要震惊水城影坛。
自信点祝福,也许是亚洲。
“我的家,最后一个要介绍的人叫方祐棠,一开始我并不喜欢她,因为她经常跟我妈妈发脾气。但是后来我发现她好像只欺负我妈妈,不欺负我和邦妮。妈妈跟我说她是一个欺硬怕软的人,因为妈妈是家里最厉害的人她才会欺负她。我问妈妈什么叫欺硬怕软?妈妈说欺硬怕软在古代就叫劫富济贫,会绝世武功,是一代大侠。一开始我不相信这件事,直到上个月我被绑架,方祐棠她爬了三百多米高的大楼来救我。”
“吹牛吧,哪有人能爬这么高?”
“国外的攀岩大师可以。”
“我们国家也有攀岩大师啊,你怎么一点文化自信都没有?”
“肯定吹牛的。”
“好像是真的,报纸上写了,从七十层翻出去爬到顶的。”
老师拍了拍桌子,重新强调:“别人念作文的时候要安静。”
祝福记下这群燕雀的名字,然后把视线移回作文纸上,念这一段的最后一句:“所以我开始相信妈妈说的话,方祐棠可能真的是会飞檐走壁的一代大侠。”
“你妈妈是同性恋吧。”吕冰冰梅开三度,不肯让祝福顺利把作文念完。
“什么是同性恋?”台下的一个女生对这个词感到好奇。
“就是女人喜欢女人,跟女人在一起。我们都有爸爸妈妈,她只有妈妈没有爸爸。”吕冰冰解释道。
“我也没有爸爸。”刚才提问的那个女生说。
“我只有爸爸,没有妈妈,不过我觉得我爸爸自己养我很伟大,他会帮我缝衣服,很贤惠。”女生同桌的女生讲。
吕冰冰勃然大怒:“贤惠不能用来形容男人!”
女生像看见人发神经,但她教养不错,不至于大发雷霆,于是只以勃然小怒回击:“为什么不能?你爸爸不贤惠还不允许别人爸爸贤惠吗?”
“你爸爸也是同性恋。”吕冰冰再次使用这个他能想到最恶毒的词汇,印象里这个词应该很有杀伤力,但今天它的魔法却频频失灵。一定是祝福身上的同性恋磁场太强,屏蔽了这个班级里本该属于异性恋的正义光辉。
“好了好了,不是每一个强壮的女人都是同性恋,也不是每一个贤惠的男人都喜欢男人。我们要尊重每一种特质和取向,同性恋并不是什么需要关注的事。祝福,你读完了吗?”
“我还有一个总结的自然段。”祝福红着脸说着。
她没想到这么多人只有妈妈或者爸爸,但是大家平时看起来跟其他人都没什么区别,她不是特别的小孩。
但是她又想自己特别一点,就像她身上的疤痕,祖母从小就告诉她这是一种不凡的试炼,她以后会是非常有成就的人,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不要为这些伤痕难过。她会是了不起的小孩,长大也会是了不起的大人。
当然了,还是有些不识相的人叫她丑八怪,但是她的审美很不错,她觉得自己的眼睛非常漂亮,每天早上照镜子她都会为自己有这么漂亮的眼睛感到高兴。今天早上出门前,她还跟方祐棠一起照过镜子,祝夷光送祝福出门上学后,方祐棠又在家玩了会儿游戏机。
上午十点,方祐棠出发去她曾经工作过的KTV。十点二十她到达目的地,混进更衣室后,她换上了一身女服务生的制服。
KTV一般要到下午才营业,但因为今晚要接待“大人物”,钟吉昌一大早就来这里安排晚上的工作。
钟吉昌曾经是庆城最大的人贩子,但因为得到水城某位位高权重的人庇护,这么多年来不仅没有伏法,反而洗白了产业在庆城重新起家。二十年前钟吉昌拐卖儿童,十年前钟吉昌拐卖妇女,到如今,他本性难移,做起了“介绍工作”的中介生意。
水城擅长造梦,钞票撒在金山上,在霓虹灯下如梦似幻。许多人被中介口中的美好前程骗来,却只落得在黑色产业中拼死挣扎的悲惨结局。
钟吉昌就是这样一个蛇蝎心肠的人,他卑鄙龌龊,就算是牺牲自己孩子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十一点,钟吉昌在包厢里跟大人物通完电话,服务生们悉数回去换衣服,只有方祐棠借口自己要送东西折返。关上门的那一刻,方祐棠背着一只手按着门,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银质手枪。
钟吉昌回过头去看向她的脸,心想方才他怎么没认出?这人的眼鼻嘴全都没变,只是老了几岁,用头发遮住的五官,低眉顺眼,全无当年神气。
“会演戏了。”钟吉昌挂断电话笑起来,“李执,你竟然没有死。”
“你都没死,我怎么会死?”李执扣动扳机,但只射出一枚空包弹,钟吉昌被击中后本来以为自己要死,但胸口只是很痛,却没有流出血。
“我很庆幸自己成长在这样一个家庭,有聪明的小狗,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和一代大侠方祐棠,以后和以后的以后,我都想大家能够在一起。”祝福终于读完她的作文,在掌声中下台后,李执也正好看向她这把杀不死人的枪。
好难取的贱命,李执心想,前几天自己在大厦上借来的运气终究是要还。但比起枪支卡膛这样纯粹的天命不允,李执手中的枪明显是被人做了手脚。
这只枪一直被她藏在隔壁包厢的桌子里,平时被金属板挡住,用四颗保护盖光滑异常的螺丝盖住。
今天她去拿枪的时候就发现其中一颗螺丝不见了。
原本她应该放弃今天的行动,但错过今天,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于是检查了一下弹夹后她安慰自己说可能就是被人在擦桌子的时候弄掉了。
“你知道吗?仲春迟,哦不,是钟竹君死了,她是为你死的。”钟吉昌见武器不灵,于是挑衅地对她说。
李执没有回答,毕竟她向来不擅长回应这种话。她只是走到对方面前,攥紧了拳头。
然后,用力向他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