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带?”
“不然?”
“我没拿什么磁带,我来这是找照片,我姐姐的照片。”
“少耍我!”那人说完,就一脚朝李执持刀的手踢来企图夺刀,李执左掌顶右臂挡住,在对方想借力腾空用另一条腿踢来时抬腿一个正蹬击中对方胸口。
“我说真的,我只要照片。”
还没等对方说话,几个急促的脚步便从楼道里传来,李执没时间再确定自己手里的照片是不是老麻雀说的,只能踩着床跑到窗边。那人扑来抓李执衣服,但没想到李执直接翻了出去,顺着窗户向下看,李执先是滑了一截排水管道,直到手受不住摩擦力,才跳到左边的窗台上蹬了一脚,随后她推墙一跳,就稳稳地落到地上朝小区外跑。
李执逃得很快,不到两分钟,便离开了刚才的小区还过了一条街。在一条灯光很昏暗的巷子口,李执打开信封把里面的照片掏出来,原本想从照片上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结果只看到一张并不是钟竹君但也很眼熟的脸。
“祝夷光?”李执困惑地把名字念出,巷口热风吹过,反而蒸的人身子反冷。巷子里,李执的不远处有一个女声轻轻应下。
一个尾调上挑的字,让李执侧过头去看声音的主人,祝夷光本人就站在自己的两米外,比照片上要鲜活动人。
“你找我?”
“不......是?”李执说着,看见祝夷光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女人,成对的,正拉着手往外走。李执认出其中一对非常眼熟,比祝夷光要让她朝思暮想的多。
“你俩给我站住,把我的车还我。”李执冲过去要抓那个黄吊带女,但没看到巷子里她的车就停在附近。于是李执眼看对方骑上自己的车冲上马路,想要靠脚去追,结果一到马路上就被一只手用力抓回去,下一瞬,一辆汽车从自己面前疾驰而过。
后视镜甚至打到了李执的腰。
“你拽我干什么?”又让她俩跑了,李执气得回头就喊。祝夷光想到这人狼心狗肺,于是只是松开她的手,然后退开一步说:“你的手在流血。”
“关你什么事啊?你是医生啊?”李执逃跑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导致她的痛觉暂时被麻痹,丝毫没注意到刚才的打斗中对方的匕首划伤了自己。火气稍微消掉一点,李执才抬起手看了一眼小臂,发现确实有一道很长的口子,后知后觉疼得呲牙。
祝夷光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原本这人昨天就偷骑自己车,今天救她命还挨骂。这一秒祝夷光的教养全部消失,直接笑起来骂道:“係啊,我一早唔好理你,等你俾车撞冇命算!我又唔系医生救唔到你,最多净係打个电话叫灵车过嚟。”
叽里呱啦说什么鸟语,李执一个字都没听懂。扭头就走后,李执越走越疼也越想越气,刚才追人没来得及把照片收起来,就一直握在手里,捏的都有点皱。李执把照片拿到面前又看了一眼,照片里,祝夷光笑得好气人。
“给你。”李执又扭头回去,大步走到祝夷光面前,把照片拍到她胸口上。
她为什么这么倒霉,从祝夷光把车送到店里她就一直在走霉运。为了帮她修车自己的车丢了。来老麻雀家里找自己姐姐照片,挨刀子和揍不说,还只拿到她祝夷光的单人靓照。跑出来好不容易快抓到那俩毛贼,又被祝夷光这个爱管闲事的拦住,保不齐,就是这个祝夷光命里跟她犯冲。
“什么东西?你怎么有我照片?”祝夷光把皱巴巴的相片拿到眼前一看,正是自己大学时在演唱会上被狗仔偷拍的那张。
“我偷的,满意了吧?”李执恶狠狠地说道,说完她转身又想走,却被祝夷光攥住没受伤的那只胳膊。
力气还挺大,看不出啊,长得冷冷清清斯斯文文,结果一只手就拽得李执走不动。
“干什么?”
“除了照片,你还偷了什么?”祝夷光把照片收进自己的裤兜,然后把李执拉到面前上下打量,这样的怀疑让李执瞬间羞愤难当,她红着脸用受伤的手推祝夷光的肩,却被对方连这只手也擒住,天地一转,李执的两只手都被祝夷光捉住。
“你干什么?神经病是不是?”李执被她压着往前走,胳膊伤口撕得更深,叫她忍不住喊了声疼,祝夷光听见后稍微松了点力气,但仍然是抓着她不放。
李执原本以为这人是要把自己送到警察局,结果是来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走进店里,祝夷光也松开李执一只手,只是握着她没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
买完药后,祝夷光把李执拽到药店外的路灯下,然后熟练地给她清洗上药。
“再深点就要缝针了。”祝夷光低着头认真说道,包扎完手上的伤口,她退开一步让李执把衣服撩开。灯光下李执终于看清这个人的眼睛,睫毛很黑,瞳孔是绿色的。李执扭过头把衣服撩起来一点,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被路灯晒层成暖白色。刚才被后视镜碰到的地方这时候正呈现出淡淡的紫红色,像是刚熟的葡萄,祝夷光想起来自己是同性恋,正好李执现在也不跑了,就把药递过去让她自己涂。
“除了照片,你还偷了什么?”李执咬着衣服低头涂药时祝夷光把刚才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抹完这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李执提着衣服晾了一会儿才放下。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跟这人解释自己大半夜翻别人家是为了找自己失踪的姐姐,于是只是说:“没了,就一张照片。”
“你去别人家偷我照片干什么?”
李执转过头,看着祝夷光的脸发了几秒呆,然后她突然像被点通了什么灵根,反问祝夷光:“你不应该好奇,为什么别人家有你照片吗?”
“别人有我照片很正常,我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的女生就经常收藏我的照片。”
这人不会真是精神病吧?
气消了大半,李执想到,祝夷光应该是跟那两个人从一个地方出来的,于是便向她打问:“你认识那两个女的吗?”
“你说骑车跑的那两个?”
“对。”李执觉得腰上擦伤涂过药后凉凉的还很腻,总是忍不住想用手去摸。
“不算认识,就是在一个地方喝酒。”祝夷光说完,怕李执不明白,又解释说:“那个地方只接待女人,主要是,喜欢女人的女人。”
喜欢女人的女人。听到这几个字,李执隔着衣服轻轻点了一下受伤的地方,然后不太自在地开口说:“你喜欢女人吗?”
“嗯。”祝夷光说完,把手里装药的袋子递给李执,这次她没有躲,但也没在原地停留。李执把东西接过去后,祝夷光转过身背对着李执说:“别再偷东西了。”
祝夷光越走越远,李执倚靠着路灯打开袋子看了一眼,然后朝着她的背影大声讲:“也别再见了。”
在水城,女校很常见。青春期后祝夷光的模样算是张开,加上家境优裕成绩好会弹琴,学校里就经常有女生会从她的笔袋里拿一支笔或是一块橡皮。那些女孩并非同性恋,只是在那个环境里大家既相互竞争又彼此爱慕,模仿、依恋、忌恨的情感在被成绩和人际关系定义的孩子们之间很平常,所以祝夷光并不觉得有人偷自己照片很奇怪。
回到家李执躺倒床上久久没有睡着,后面即使睡着了,也常因为压到伤口而疼醒。天亮之后她去修车店上班,但警察很快找上来。
吕新浓顶着大太阳站在她面前,李执蹲在地上抬头一看,在吕新浓身体投下的阴影里听见对方跟自己说:“请你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