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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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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新浓醒来时村子里的天已经黑了,几个小时前,她喝了教授学生家人递来的茶水后就昏倒在地。

眼下,她和教授的双手被绑在一起,正背靠背地坐在柴房的角落。

教授还在一旁沉睡,他的身体重心向墙面压着,吕新浓叫他两次都没有将他叫醒。

吕新浓环顾四周观察了一下,发现这间石头房里除了杂物就只有她们两个会呼吸的人。她看不到自己的行李,也感觉自己的手机并不在裤兜中。

这个房间给人的感觉逼仄且安静,角落结着蛛网,上面密密麻麻地粘着几只走错路的蚊虫。

吕新浓抬起头的同时叹了口气,感慨她最近的事业运确实不太好。

自从程远的尸体被发现,她的生活仿佛跌进一摊烂泥里,越是往上折腾,越是会在向上蹬的过程一脚踩空。

沮丧了几秒后,吕新浓决定先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刚才她已经观察过,房间里没有尖锐的物体,当然即使有,拖着一个昏睡的人去把绳子蹭开也不太现实。吕新浓用手指摸索绳子缠绕的方向,推断它的结是被打在正上方后,就想着怎么能把自己的手绕出去。

高中的时候,她就经常和室友玩一种尝试脱险的游戏,用绳子或者玩具手铐把手脚铐住,然后想办法从其中挣脱。

吕新浓的手掌不宽,手腕跟手掌的粗细相差不多,使她在那时总是很轻易就能将手从限制中挣出。

但实际操作起来要更加困难,因为真正怀有恶意的人在绑住你的手时会用更大的力。

吕新浓的手背一大块皮肤被搓破后,她终于从里面抽出一只手。教授也终于在这时被她的动作弄醒,睁开眼的瞬间,他明显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但想要说话时却被吕新浓把嘴巴捂了起来。

吕新浓先是用手势告诉他不能出声,然后才慢慢把自己的手掌拿开。做完这个动作,她又继续帮教授松绑。

吕新浓做这些动作时很小心,连绳子掉地的声音都没有弄出,两个人的身体都回归自由状态后,吕新浓走到门边开始从缝隙向外观察。

这个时间村子外面几乎没有人在活动,吕新浓瞧了十分钟,才听到几个脚步走到旁边的房间。

而后她听见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她看明白没得嘛?”

“没得,你妈一直喊脑壳痛。”

“这老东西,怕是耍我们哦!”男人听起来像是抽了一口烟说。

女人叹口气:“唉,你说你干啥子一开始就把人捆起嘛,万一那上头写的根本不是寻宝的法子,我们不是白把人家捆了哦。”

“捆都捆了,再说咋个可能不是嘛?都在讲仙婆婆死前把藏东西的地方刻在碑高头,那上头的字就是碑上的字,我妈要是真能看懂,我们家二回就再也不用靠那几棵树活命咯。”

“你妈现在不是老糊涂了咯。”

女人应该是说出一个她们都知道的事实,这句话说完,屋外静了许久。

“没得事,真找不倒,就把那个男的药死甩了,这个女的我们卖出去,还能换点钱给娃儿娶媳妇。”男人说完,把烟丢到地上踩灭。

吕新浓贴在门板后,听着他走过来停在门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走远对女人说:“没得醒。”

教授站的位置听不清他们说话,只能看见吕新浓的神色很凝重,并且始终屏着呼吸。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放松下来走到柴房的窗户下。

这个房间唯一的一扇窗并没有玻璃,他们在石墙上挖了一个孔,搭两根铁杆,又拿一张塑料布在外将窗子盖住。偷听她们谈话时,吕新浓注意到石房的铁窗有些生锈,边缘的锈水滴下来,在墙上形成一道灰褐色的印迹。

吕新浓控制着自己的动作跳起来,双手扒住窗户的边,触摸到铁杆的下沿。

生锈后的铁杆如她所想那般摸起来沙沙的,吕新浓的指腹贴上去,跳下来后看清上面沾了一层红色的锈粉。

“你过来,给我踩一下。”吕新浓轻声指使着教授配合自己,让他蹲下去,双手摊在膝盖上形成一张人形的小凳。

吕新浓踩着教授的手掌站稳,用大拇指反握着铁杆试图将它掰断。三分钟过去,吕新浓手中的那根铁杆发出一声脆响,她重心不稳地向后倒,在压倒教授前率先踩住地。

取下一根后,再取另一根就变得简单,吕新浓用两根铁杆互相磨,很快就将整个窗子拆开。之后她破开那层塑料纸,让教授踩她的手掌,先从上面爬出去。

“这里吗?”教授犹豫地爬上去,吕新浓在底下用力地推,结果只把他推出去一半就卡住。

“我怎么出去啊?”教授急迫地问,风从半空中吹来,给他被汗湿透的衬衫带来一丝凉意。吕新浓告诉他把身子侧过去,尽量让肩膀和背先着地。教授笨拙地尝试了一下,跌下去时用手臂抱着脑袋,他的手腕摔在一粒小石子上,疼得他下意识喊出声。

吕新浓把他送出去后,并没有直接以同样的姿势爬出去。她知道这个动静一定会惊动屋里的人,于是躲藏在门后面,趁教授被抓住重新开门塞回来时,她从背后将男人手中拴门的铁链一把抢过。

此时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吕新浓把脖子勒住,教授虽然不是农妇的对手,但女人见自己丈夫遇到危险,也还是松开了教授先来帮忙。吕新浓趁机蹬开手中的人,一记直拳击打女人的面门,便跟着教授往村里的大路上跑。

那家人的黄狗追出来,很快就追上教授,并且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吕新浓拿起路边的一根木板去帮他打狗,黄狗闪躲开,对着吕新浓便开始狂吠。原本暗着的村道也在这时亮起来,许多人提着灯走出,将吕新浓和教授团团围住。

这真是生死一线之际,吕新浓知道自己带着教授无法从中突围,便对着赶来的那对夫妻喊话道:“他认识那些字,他认识。”

“他认识?”说话的男人脖子上还有被吕新浓勒出的红痕。

“对。”吕新浓点点头,放下木板,向他们示意自己不会再继续反抗。

“什么字嘛?”男人不明真相的亲戚问道。

这一家人原本没想把事说出去,但因为大家都围在这里,便不得不含糊地解释。教授趁此时凑过来说:“我不认识。”

吕新浓小声告诉他:“你现在必须认识。”

回到这户人家里时,老太太已经醒来了,她睁着双眼看向窗外,就像是在等什么人回来。男人走到她面前把那本书拿过,放到教授面前,叫他念一下里面的字。

教授翻到第一页,装模作样地读了两句汉字后,发现这家人确实是文盲。于是他拖延着时间,慢慢读前面的祭祀流程。

“其一,设坛。凡配阴婚,先择晦夜。设坛于山阴,以白茅为席,青竹为门。中供天阴娘娘神位,左列亡男之灵,右列亡女之灵。以黑狗血净坛,以无根水洒地。坛前燃白烛四十九枝,取七七之数,应幽冥之路。”

祝夷光换好婚服后,被人塞到一个十分逼仄的轿子里。此时轿外的人正在筹备子时婚礼要用的东西。现杀的黑狗血已经装入坛中,在山中接来的无根水也盛在一个净瓶里。

小山村的尽头,须家大宅中尽处张贴着白色的囍字。唯一的红色便是祝夷光身上的婚服,如同痨鬼手中的帕子,醒目地洇在院子中,红艳艳得向四周散去。

教授见一屋子的人都被这一句糊弄住,于是接着读道:“其二,迎魂。礼生二人,着素衣,执铜铃。先拜东方,招亡男之魂。复拜西方,招亡女之魄。铃声三起三落,不可断绝。一断,则魂迷。二断,则魄散。三断,则永堕无间。故执铃者,气不可乱,手不可颤。”

须怀祯没盖棺的尸身刚换好白色的新郎服,此时正被人抬往举行仪式的洞中。运棺人的后方,走着两列奏乐摇铃的半仙。此时祝夷光的双耳里塞着棉花,只能模糊听到周围的乐器声,如同溺亡后的走马灯。

“其三,合婚。取亡男发一绺,亡女发一绺,以五色丝线绞合为绳,置于天阴娘娘神像之前。礼生念曰,请天阴娘娘,今有阳世亡男某,未聘而夭。阳世亡女某,未字而殇。二灵孤悬,无所依归。恳请娘娘垂恩,准其地府成偶,阴阳结配。自此以往,男有所归,女有所依,永不为孤魂野鬼,永不作祟人间。念毕,取黄纸一张,书二灵名讳、生辰、死期,是为合婚牒。以朱砂画符于上,再以鸡冠血点其心。点毕,焚之。纸灰升而不散者,娘娘已允。灰落而不起者,娘娘不允,婚事罢。”

中午刚醒来那会儿,祝夷光一直假意配合暗中寻找脱险的办法。

三个女人端着盖头、金饰、嫁衣和剪刀进来后,祝夷光瞅准了盘中的大红剪刀,在女人给自己剪发时将剪刀夺来,并趁机从屋内搜到一盒写着囍字的火柴。

教授的手指一直在书页上摩挲,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人们的表情,而后又很快低下去继续读。

“四,锁魂。合婚既成,即行锁魂之礼。取铜锁一具,系红绳七根,绳之两端各系二灵之牌位。礼生执锁,望空曰,铜锁落地,阴婚永缔。生不分离,死不弃背。若违此誓,魂飞魄碎。”

这把火虽然很快被扑灭,却也烧坏了一些东西需要重新置办。逃跑失败后,祝夷光的手脚又再次被捆上,为了不让她再接触外界信息,婆婆们还专门把她的眼睛蒙上,耳朵也堵住。

“念毕,将铜锁置于女灵之侧,不可使男子亲属触之。此谓之锁阴,使女魄不得出,男魂不得离。一锁七绳,绳绳系命。”

“啥时候念到地址?”按着吕新浓的男人等不及地问,教授蹲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快了,快了。”

“咋不直接念?”男人的哥哥问他。

“怕有禁忌,这东西阴得很,说不定哪里藏着不能触犯的说法。”教授拿着被人撅断了的眼镜解释,“嗯,女方若为活人,则行镇魄之仪。由礼婆再剪其发一束,缠于亡男牌位之上。取其心口血一滴,入无根水,使白绫浸之,束其双腕。而后以铜铃三扣其额,念曰阳身入阴,命火当熄。自今而后,不记尘缘,不思父母,不念姓名。一缕生魂,交付幽冥。随夫而往,勿再归宁。”

“东西到底埋在哪?”男人的哥哥走过来一把夺过书问,“不是写在后头吗?你咋一直读前面的?”

“啊,后面,后面我看看。”教授翻过去,刚想编一个地方,老太太却在这时忽然开口了。

“后头山上,一块白石头,大得很。下面有个凼凼,有水,滴答滴答的。”

“啥子洞嘛?”她的大儿子问,“说清楚啥子洞?”

他的声音明明很大,但老太太的眼睛却没有瞧他,只是痴痴地盯着窗外,不知道是在讲给谁听。

“月亮照起,白花花的,看得到。”

“走,看看去,你们盯着。”老太太的小儿子说。

“凭啥你们去我们盯着,你们把东西都拿了咋办?”大儿子不高兴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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