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挺喜欢的。”
“什么叫都挺喜欢?”祝夷光坐起来,问完这句,她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李执的耳根。指腹上的触感热热的,让她觉得就这样和李执待着也很好玩。
李执在祝夷光收回手后,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然后她低着头讲:“就是都喜欢呗。”
“那你说一首你最喜欢的。”祝夷光不依不饶地命令她。
旁边躺着的老太太从祝夷光进来后就一直望着这里,看到这,也忍不住跟旁边的儿子说:“我年轻的时候跟你张姨也这样。”
“这样啥啊,她俩同性恋,还没看出来呢?”儿子说到这都有点无语了。
李执在ICU就住了三天,指标基本正常后,医生便把她转到了普外科的病房。当天上午她跟蓝姐打电话,说情况好的话自己下周就可以出院。蓝姐在电话里说知道了,也没打招呼,下午就带着店里的员工们来给李执惊喜。
姐姐们拎着水果和牛奶走进来了,万家云藏在最后,手里抱着一大捧花。
“当当当。”万家云给自己的动作配着音,笑盈盈地走过来把花放到李执怀里。
丁霞站在贺蓝旁边,观察了一下李执的状态,对旁边的人说:“看着挺精神的。”
“咋样妹儿,身上还疼不?”
“不疼了姐,恢复得挺好的。”
“恢复得好就行,出这么大事,贺蓝每天都可担心你了。你桂姐今天没来,因为店里就她一个人哇,最近收的车多,她说赶个后天上午,自己来看你。”
“别说这个,太煽情了。”贺蓝眯起眼拍了一下身边的女人,对方笑了一下,也往贺蓝旁边走了一步。她的身子让开后,李执这才看见蔚蓝的小女儿也来了。
李执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不自觉把声音放得细了点说:“你也来了呀。”
“嗯。”女孩点点头,被母亲推过来,从身后拿出一串千纸鹤风铃。把东西交给李执后,女孩又跑回去,没有自己跟李执说话。
蔚蓝摸摸女儿的头,告诉李执:“这是她在学校手工课做的,回来说要送给你,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女孩第一次见李执的时候就很怕她,这份印象保持到现在都没缓和太多。李执晒得黑,干活的时候还总喜欢皱眉,旁边人跟她说话她有时候听不见或者听不懂,在太阳底下擦着汗问回去的时候语气就听起来格外的凶。
尽管她心里知道这个姐姐是好人,但还是会不敢跟李执说太多话。
“专门给我做的?谢谢你。”李执把风铃串拿起来看了一下,纸鹤每一个都叠得很标准,能看出女孩做手工的天赋极高。
李执很想听它响起来的声音,用手拨了拨,躲在母亲身后的女孩就听见它呆板的响动。人手是无法代替真正的春天的,在三月的原野上,东南风会从千米之外奔袭而来,沿江而上,穿山不息,当它无意间经过人类这种渺小生物的住宅时,随意带起的风铃声才称得上动听。
风铃是为了将自然之美具象化的产物,而自然的美丽则要天时地利。
李执提着风铃坐在病床上,门外祝夷光正被来看望她的人挡在身后,只能透过缝隙看见李执的笑脸。
护士从祝夷光的身后经过,问她:“不进去吗?”
祝夷光微笑了一下,忧郁地说:“不用了,我在这看着就可以。”
她很少有这种心情,甘愿坐在台下,只注视别人的幸福和快乐。如此缠绵而欣慰的情感其实难以言表,只是在这一分钟,祝夷光甚至想化作一缕春风吹动李执手上的风铃。
“你挡路了。”护士说话的语气比祝夷光还忧郁。
“噢,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祝夷光推着轮椅想走,但是被屋里的女人们看见,问她:“你是李执的朋友吗?”
祝夷光进去后主动跟贺蓝打了个招呼,她跟祝夷光母亲是旧相识,祝夷光刚来庆城的时候贺蓝还经常叫她去吃饭。
但因为祝夷光当时太抵触祝常青,屡次拒绝后,贺蓝也就没再太操心这个孩子的生活。
进入病房后,屋里的大家似乎也已经寒暄完毕。宋一婷见状,也把包里的DVD播放机拿出来,然后她坐到李执旁边,将刚刚刻好的光碟放进去说:“看看吧。”
小小的屏幕,亮起来时像凌晨雾蒙蒙的天,偏蓝的黑色持续了几秒后,播放机牌子的商标先跳出来。李执笑了一下,听见光盘转动时传来嘶嘶的声响。
众人焦急地等待着,光碟差不多转了一分钟才正常播放。声音先出来后画面卡了一下,但很快就流畅起来,拿摄像机的人手很稳,从观众席拍到舞台,当时上面还只站着万家云一个人。
“咋就万姐一个人?”李执笑着说,坐在一旁的祝夷光想看又不好意思伸脖子。
“是不是腿不方便?要不给你抱上去,你俩一起坐床上得了。”丁霞看出来祝夷光不方便,询问了她一下,虽然被拒绝,还是一把抱起祝夷光把她放到李执旁边。
“看不出来,你还挺沉的。”丁霞把祝夷光抱上去后,甩了甩手跟旁边站着的贺蓝说。贺蓝看着祝夷光羞赧的表情,点点头跟丁霞讲:“她练柔术的,从小就结实。”
“运动员呀。”丁霞的语气变得欣赏。
祝夷光没回答,坐在李执旁边,看着屏幕中的舞台上人渐渐从后台走出。屋里的人在上面站齐后,万家云拿着话筒说:“大家好,我们是庆姐小炒的员工,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红梅赞》。我们是一群来自农村的妇女,没有什么音乐天赋,平时也是锅铲拿的比话筒多。但因为有这个机会,对待这么大个比赛,我们也是百分之二百的认真。希望等下唱得好,大家能鼓个掌表扬,唱忘了,大家也鼓个掌鼓励。感谢大家今天来听。”
“口条挺好啊。”李执抬起头称赞道。
祝夷光坐在一旁听完这段也笑了,但因为屋里人太多,医院的床又窄,祝夷光坐在边上其实并不太舒服。丁霞刚给她收完轮椅,看见祝夷光有点往下掉的意思,又过去把她往李执旁边抱了抱。
“你俩坐近点呗,都是女的还不好意思。”
祝夷光小声说了句谢谢,肩膀挨着李执,终于能看清屏幕。夏天的病号服很薄,两个人挨在一起,李执能清楚地感受到祝夷光的体温。她小心地往旁边又挪了一下把床分给祝夷光一半,并排坐好后,李执把播放器放到两个人中间,她们头挨着头,开始听屋里的姐姐们在比赛上唱的歌。
“红岩上红梅开,
千里冰霜脚下踩。
三九严寒何所惧,
一片丹心向阳开向阳开。”
调非常对,虽然视频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来演出的当天大家都有放开了嗓子去唱。李执想起第一次去看她们排练,大家唱的时候还都不太好意思,小声唱几句跑调了,就会把歌词本盖在脸上拍拍腿笑自己。
“挺好听的。”李执见缝插针地夸,贺蓝站在她对面嗯了一声,也觉得好奇,就凑过来看了一眼。到了第二遍,李执也开始跟着轻哼,旁边的女人们听见李执唱,也忍不住低声跟着录像里的声音合唱。蔚蓝原本是抱着女儿站在李执旁边,有点累了,就把她放在李执身后那一块地方坐着。
“趴姐姐身上看。”蔚蓝说完,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肩,小女孩不敢,只扯着李执的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录像一结束,她看了下妈妈的脸,立马跳下去,没再挨着李执。
李执朝她笑了一下,很温柔的表情,让她也放下戒备。在妈妈的手心下,她调皮地转了一圈后抱着妈妈的腿朝李执咧开嘴,女孩的下排牙掉了两颗正在长,这是她换牙后第一次朝人露齿笑。
祝夷光很喜欢小孩,看到女孩朝李执笑,高兴地眯起眼,把下巴放到李执的肩膀上跟李执一起盯着那个腼腆的女孩。
“我给大家一起拍个照吧。”宋一婷收起播放器说,女人们站在病房里互相看了看,见宋一婷已经拿出相机,就自觉走到李执身后按身高站好。丁霞在第一排稍微蹲下,让贺蓝在李执旁边露出完整的脸,闪光灯亮起后,宋一婷看了一下胶片说:“再拍一张。”
大家整理表情,等第二张照片拍完,宋一婷又提议说:“给她们两个单独拍一张吧。”
她们两个自然指的是李执和祝夷光。
这是李执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感受到喜欢人的心情,然后跟她有第一张合照。
第一张合照里她们表现得并不是很亲密,李执在闪光灯亮起时没有看镜头,祝夷光也抿着唇,眼神从照相机飘到了李执的脸上。刚刚依偎在一起的肩膀此刻分开了,定格的瞬间,二人的肩膀之间有半个手掌的距离。
不过照片定格不了人生,相片拍完后,祝夷光的肩膀就贴上了李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