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不是全真派吗?”
“不是,我们跟全真是一个祖天师,但不是王重阳那一脉。”男人熟练地解释着,似乎这段话已经跟别人说了很多遍。
吕新浓不太想无功而返,踌躇了一阵,没忍住问:“我想知道这里请符有什么规矩吗?”
“没什么规矩,说清楚诉求,有缘的话师兄给你画。”
“怎么看有没有缘?”
“师兄自己会看,我的境界不高,没办法向你解释这个。”男人说完,打量了一下吕新浓的面相,似乎在表达你这样的就不够。
“那你知道辛水吗?”
“你说那个断了一条腿的人?”
“对,他生前是来你们这里请过符吗?请的是什么?”吕新浓上前一步,手掌打到男人的胳膊肘,不慎把水壶里的水弄洒了一些。
“对不起。”吕新浓说着,从兜里寻找纸巾想要帮忙擦地。男人摆摆手说:“无碍,自然干掉就好了。”
“不好意思,我最近没怎么休息好,有点冒失。”
“没什么,你刚才是问他来请过什么符吗?”男人放下水壶问吕新浓。
“对,所以请的是什么?”吕新浓皱起眉来求教,身旁的霍柯仪没有留在原地,而是自觉走出去,把屋内的空间留给道人跟吕新浓。
院内的树又变回黄桷树,很大一颗守在角落,泥地上还落着嫩绿的叶片。霍柯仪站在树下等着吕新浓出来,发现旗袍上沾了一点香灰,低头将它拂去后,又将手放在胸前摸了摸。
“那位施主是来过,但被师兄拒绝了,当时他说自己梦里常有一个幼年横死的女孩,连续数年,每日都睡不好。师兄看了他的相,觉得是他自己种下恶因才结的恶果,便没有出手,后来他出事,案发现场的记者确实在他身边看到了我师兄画的符,不过那个符并不是祛邪的,而是很典型的文昌符。警察当时拿给我们看,师兄说这种符他一年发出去太多,根本不记得具体这张是给了谁。”
男人说完,吕新浓又问他师兄是在哪里闭关,男人说自己也不知道,大概是山里,但也不一定是庆城的山,之后他便以法事要开始为由请吕新浓出去。
吕新浓没带警官证,也觉得今天只是来了解情况,上来就用警察的身份施压恐怕并不会得到比当年更多的线索。跨出偏院道士居住的房间后,吕新浓看见在树下等自己的霍柯仪,她先一步走过来帮吕新浓掀开门帘,往出走时,还不忘揶揄自己说:“早知道你来这里是查案,我就不跟着了,这样倒显得我太腻味,影响你工作。”
吕新浓半弯下腰从帘中钻出,再抬头,发丝不知怎的缠住了霍柯仪腕子上戴的佛珠。两根头发挂在上面不好扯断,霍柯仪发现这回事,站定住,抬起手配合吕新浓把头发解开。
霍柯仪的手上还是有很足的雪花膏的香味,只是今天庙里香火太旺,寺院本身的檀香味便盖住了霍柯仪身上的味道。再次凑近了闻,吕新浓又被这股香味搞得紧张,直到自己的头发和对方的手串分开,吕新浓才笑笑说:“该剪头发了。”
“是了,我看女警一个个都是利落的短发,很少有像你头发这么长的。”
“警校里是统一要求剪短,工作了就不硬性要求了。不过确实,当警察头发短点方便,我这半年工作忙,就没顾上去剪。”吕新浓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走在霍柯仪身后说:“之前没见过你戴这个。”
“这是我今天来慈云寺刚请的。”
“这里还可以买,不是,请这个。”吕新浓在院内转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类似商店的房间。
霍柯仪听到买字时笑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吕新浓局促的表情,等她走到自己身旁才讲:“不好请,我来庆城之前就托人问过,当时说没有前任主持开过光的了。但今天来问又说还有,缘分这事,真是不好懂。”
吕新浓听了一上午的缘,还是不懂所谓的缘是什么。但在霍柯仪面前直接问价格又不太礼貌,只能点点头假装听懂,跟着霍柯仪一起走回主殿前面。
刚才搬着水缸的道士,此刻正在用里面的无根水为来院内祈福的人祛邪。霍柯仪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后,便问吕新浓:“要走吗?”
“是该回队里了。”
“我快回家了,今天晚上有时间吗?我请你吃饭。”霍柯仪一边说,一边低头看自己的鞋尖,确认上面没有在偏院沾上的污泥后,才抬头找吕新浓的眼睛。
对方是有些动容的,但想了想,还是拒绝道:“今天不太方便。”
“可惜了,不过还有一点时间。我后天走,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霍柯仪说完,又想到什么似的拉住要转身的吕新浓的手腕。
吕新浓停在她身边,看她将手串从自己腕子上摘下,放到吕新浓手上,很真挚地对她说:“刚才想了一下,这手串或许是与你有缘,虽然是我请来的,但可能我只是一个媒介,并非它真正的主人。”
“不行,这个太贵重了。”
“哈哈哈,你看你,果然是想这个。这个没花钱的,收下吧。”见吕新浓有些犹豫,霍柯仪又托着吕新浓的手把它往吕新浓的手心捂了下。吕新浓见她如此坚持,便将东西收进兜里说:“那谢谢你。”
吕新浓想着要是明天不忙确实可以跟霍柯仪吃个饭,到时候再说自己拿着不舒服,还是送回给她比较好。回到警队后,吕新浓继续跟姜延一起查三哥的下落,平城警方最新的消息说三哥可能已经逃到水城,但两边司法体系不一样,所以要找人会比较麻烦。
八点钟开完会,吕新浓久违地回家洗澡睡觉,这一夜她没做什么梦,结果第二天刚一上班就遇上了个枪杀案。
尸体死亡接近二十四小时,而且发现地就在吕新浓昨天去过的慈云寺旁边。凶手第一枪就击中他的肺部使他丧失行动能力,但应该是怕他死不透,又在受害者倒下后在脑袋和脖子上补了两枪。
现场没有发现作案枪支,警察联络了受害者家属,对方的儿子说他父亲一个月前突然要带他们全家出国,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上个星期又说还不能走。
吕新浓问他父亲有没有借过高利贷,或者之前与什么人结过仇?有没有类似债主的人上门催过债。问这些问题时她正在受害者家的客厅,在本子上记下自己的问题后,吕新浓看见这家人的客厅和厨房之间有一个嵌在墙里的佛龛。
“债主,应该没有,我家不需要跟人借钱。就是一个星期前,我爸不在家的时候有个女人来找过他。”
“女人?”
“对,看起来很和善,不像催债的。”男孩擦干眼泪脸色发白地说,他手中的那张纸巾已经全部湿透,吕新浓看见,又从茶几的抽纸盒里扯出两张递给他问:“具体长什么样子。”
“我想想,三四十岁吧,短头发。胸口上戴着一块玉,应该是佛像,她说话听起来不像本地人,带点苏式口音。”
吕新浓脑海里勾勒着画像,具体到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后,她不太确定地问:“苏式口音?”
“对。”男孩刚说完,吕新浓的口袋就响起了一阵铃声,她起身走到厨房将电话接起,手机另一头的同事告诉她:“死者的妻子说她老公平时戴的手串不见了,那串佛珠是她们去藏区旅行的时候买的,一直没有开光。昨天她老公本来是把它拿去寺里请新上任的主持开光,结果找遍死者全身都没有找到这个东西。你让他儿子找找,看看是不是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