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执休息,自己吃完早点,又给祝夷光买了一份,在祝夷光家楼下时她给祝夷光发了条短信问人家醒没醒。
祝夷光凌晨四点醒来后就没再睡,以为她要给自己道歉,看到就故意没回。
祝夷光想着晾她到中午,看她上班的时候愿不愿意给自己打电话道歉,结果李执等了半个小时,见手机没动静,就上去把早餐放下准备走。
在祝夷光家门口又发了一条说“早餐放你门口了。”后李执就开始往楼下走,祝夷光看见这一条,抄起拐杖就冲到门口,打开门没看见李执,祝夷光就控制着音量在楼道里喊:“李执,李执。”
“李执,李执,别走!”
“你醒了呀?”李执听见她叫自己,又回头跑上来。
她的脚步很轻快,吧嗒吧嗒的,配合着她说话的语气让祝夷光不禁开始期待她的脸。到了三楼,李执把头探出栏杆隔着一层的距离看祝夷光,精神饱满的面容微笑着,让祝夷光烦躁的心情也褪去了许多。
祝夷光不想就这样消气,她垂下眼把门敞开,撂下一句“上来”就自己走回了房间。进去之后,李执继续换祝夷光冬天穿的拖鞋,乖乖地坐到沙发上,等着祝夷光吩咐自己。
“你来了也不打个电话?”祝夷光坐下打开保温盒的盖子问李执,里面盛着一碗醪糟鸡蛋,祝夷光吃了一口,听见李执说:“我给你发短信你不是没回嘛。”
“呵呵。”祝夷光想到昨天李执直接跑了还挂自己电话,也不知道怎么敢直接过来。“今天怎么早上就来了?”
“今天休息。”
“休息?”
“嗯。”李执看着祝夷光吃,自己也有点想尝一口,她眼巴巴望着祝夷光的汤勺,说话都有点心不在焉。
祝夷光问她:“你休息一般做什么?”
李执说:“出去玩吧,打打台球。”
“跟谁打台球?”
“昨天姚瑶约我来着。”李执如实回答道,祝夷光听见这两个字,直接坐直了问:“谁?”
“姚瑶啊,你认识的。”
“我当然认识,我是说她约你干什么?”
“就打台球呀。”
祝夷光本来就不饿,听见这句话更是一口也吃不下去,她甩下勺子就说:“不吃了。”
李执看她发火,也被吓得一激灵,她把勺子拿过来自己尝了一口,感觉味道还不错,才问祝夷光:“你不喜欢吗?”
“不想吃,没胃口。”祝夷光双手抱在胸前,给人感觉很不好说话。李执自己也挺想吃这个的,看祝夷光不吃,就坐在旁边自己悄悄地喝,祝夷光看她低眉顺气的样子以为她知道错了,于是给她个台阶说:“你去给我做杯咖啡吧。”
“做咖啡?怎么做?”李执自己都没喝过咖啡。
“厨房有豆子和磨豆的盒子,你拿过来,我教你。”
“喝豆浆不行吗?楼下就有卖的。”
“我说要喝咖啡,你问我喝不喝豆浆干什么?”
“不喝就不喝,你吼什么。”李执脾气也上来一点,把保温盒放下冷着脸去厨房,本来都不想伺候了,但是又拿祝夷光的腿没办法。
在厨房找了半天,李执才在橱柜最上面找到一罐豆子和一个小木盒。把这些东西拿到茶几上,祝夷光又说:“还有个虹吸壶。”
“什么壶?”
“就是厨房很像沙漏那个壶,你去找找。”祝夷光说话的语气原本是很冷的,但后面让李执去找,偏偏又有点撒娇的意味。李执撇了下嘴,想到不管怎么样祝夷光也是自己女朋友,又觉得她这点小脾气还挺可爱,于是站起来,屁颠屁颠去给祝夷光找那什么虹吸壶。
经过祝夷光手把手地教和很多遍的“你怎么那么笨”,李执终于磕磕绊绊地做出来一杯咖啡,把红褐色的液体倒进祝夷光指定的白色小杯子里后,李执又开始眼巴巴看祝夷光喝咖啡。
祝夷光喝咖啡的习惯其实并不传统,她不喜欢直接在里面加奶和糖,而是习惯在喝的时候自己在嘴里含一块糖。从茶几下面的台子上拿出一块阿尔卑斯后,祝夷光把糖块放进嘴里就开始品尝李执给自己做的咖啡。
可能是豆子磨得不够细,咖啡本身的味道不够厚,祝夷光把还烫着的咖啡液吸进嘴唇里一些,含着奶糖咂出一点滋味。咽下去这一口后,祝夷光看见李执坐在旁边瞅着自己,挑了下眉,把杯子递过去说:“你尝尝?”
“嗯。”李执喝之前还有些期待,但咖啡一进嘴,就难喝得她开始皱眉。
这东西又酸又苦又热,还不如不加糖的豆浆。李执想着,把咖啡杯推开,屁股往外一挪,坐得也离祝夷光更远了。
“好喝吗?”祝夷光把杯子端到嘴边问道,就着嘴里的糖块,继续一点点将微苦的饮料往嘴里啜。李执摇摇头表示不喜欢,祝夷光原本还想刻薄她两句,但是想起Flora的话,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拿起手边那本看到一半的书开始继续翻。
李执终于能继续吃自己买的醪糟鸡蛋了,待在祝夷光旁边,等祝夷光把咖啡喝完她把杯子和保温盒一起拿去厨房洗。
留祝夷光自己坐在沙发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干也不太好,但是她现在腿脚不方便,洗碗的话确实站不住。这么想着,祝夷光就思考能不能给李执送个礼物表达感谢。等李执洗完杯子,把东西放好以后走到客厅,祝夷光刚想问她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结果话没说出口,李执就讲:“那我先走了。”
“你不是休息吗?”
“是啊。”李执把保温盒扣好,“怎么了?”
祝夷光看着李执就要走,想着两个人刚好一会儿,她就又要走,心里很不舒服。
“怎么了呀?”
“你答应她了?”祝夷光又提起姚瑶约她打台球的事。
“嗯,因为休息也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我呢?”祝夷光捏住自己的裤子说。
她每天哪也不能去,只能在饭点见李执一面呢,李执那么笨,不仅不会亲她抱她,就连晚上陪她看会儿电视都不愿意。
“你怎么了?”李执单纯地问。
祝夷光眼皮压下去,想了几秒,又抬起脸来更加直白地说:“你陪她打台球,那我呢?”
“我不是每天给你送饭吗?”李执其实没明白祝夷光什么意思。
“我用你给我送饭吗?”祝夷光控制不住地向她喊道,发泄完,又把书往旁边一丢说:“我昨天晚上都叫你今天别来了,来了也是给我添堵。”
李执看着她,把保温盒抱在怀里,眼睫眉全都垂下去,就像是羽毛被打湿了一样。祝夷光说完那句话就没再说,李执想了几秒,抿着嘴点了点头,就从祝夷光家里跑了出去,邦妮追她到门边,被李执的关门声留在原地。
这个家又只剩下她和祝夷光了,邦妮伸出舌头在门后坐了会儿,确定李执不会回来,才慢慢走到祝夷光脚边。
祝夷光低头看见邦妮无辜的表情,心里觉得全世界最委屈的人应该是她自己。
她就想李执陪陪自己,可话到嘴边就那么难听。她不可怜吗?在她的世界里她不可怜吗?过去多少人追她,为了她高兴什么都愿意做。从水城跑到这里,好像只有李执愿意要自己一样,凭什么呢?李执就有朋友,每天过来给自己喂点吃的,再不痛不痒地关心自己几句就去过自己的生活,她缺这两口吃的,缺人帮自己倒垃圾遛狗,缺人帮自己干这些不痛不痒的小事吗?
祝夷光人生的前二十年,就觉得人睡觉的屋子都是大而干净的,到了饭点,桌子上的菜是丰盛温热的。上下学坐在宾利车里吹空调,总是穿着长袖长裤,才会那么容易在李执认为的常温里感到冷。祝夷光从来不觉得别人照顾她是爱,但她看不上的爱却花了李执平凡生活的好多时间。
抱着邦妮发了会儿呆,祝夷光拄着拐走到厨房,把李执刚才洗过的东西都放到水池里。单腿站着几秒就容易失去重心,她反反复复把杯子放下,用手撑着灶台弯下腰休息,坚持了二十分钟,祝夷光终于把橱柜里的碗都洗了一遍。
她也不知道自己赌气做这些事有什么意义,但她确实做完了,又这样走回客厅,祝夷光把头抵在拐杖上,眼泪掉下去,弄湿地板和邦妮的尾巴。
中午李执没再去找祝夷光,在台球厅等到姚瑶后,李执打了一局就没心思再玩。姚瑶看出她不高兴,主动买了瓶汽水过来问:“怎么了?”
李执想了会儿,才很小声地问:“你跟你女朋友会吵架吗?”
“肯定会吵呀。”姚瑶回答完,转念一想,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噩耗地问:“你谈恋爱了?”
“好像是。”李执撑着脸说。
“什么叫好像,谁啊?”姚瑶刚问完,就想到大概,把头一扭说:“别跟我说是祝夷光哈。”
“应该是。”
“怎么一会儿好像一会儿应该的,你俩到底谈没谈?”
“我觉得我俩应该是在谈恋爱。”
姚瑶咬着吸管问:“谁表白的?”
“没人表白。”
“没人表白你怎么知道你俩在一起了?”
“我俩有亲亲。”李执把这件事悄悄地告诉姚瑶,讲完,又把自己的双手合在一起说:“还有牵手。”
“但是没有说清楚的话,也不能证明你俩在一起。”姚瑶知道李执傻,但是没想到祝夷光这么不负责,亲了这傻子也不说清楚什么意思。
“你喜欢祝夷光吗?”姚瑶把汽水瓶放到桌上,怕李执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又重新说了一次:“认真的,你喜欢祝夷光吗?”
李执明白她是让自己好好想想,眼睛眨了眨,把脸转过去看台球厅脏兮兮的地板。喜欢是什么?李执以前也没有特意想过。
她看过很多枪战、武侠、科幻电影,里面都多多少少有表演过爱,但都没让李执理解他们爱上的原因。李执没有一个可靠的答案去抄,于是只能回想跟祝夷光相处的点点滴滴。在麦当劳和祝夷光一起吃薯条,祝夷光用番茄酱在纸上写她的名字,半山腰上,祝夷光醉醺醺地说:“虽然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但是你也蛮可爱的。”
当时她只觉得祝夷光奇怪,但现在想起,李执又觉得这些回忆都让人很开心。
想到这,李执就说:“喜欢。”
“你确定你喜欢女生吗?”姚瑶不相信她说的。
“确定啊。”肯定地回答完,李执又跟姚瑶说:“我现在每天看见她就挺高兴的,有时候心跳还特别快,我跟别人在一起从来没这种感觉。”
“心跳快也不能说明你喜欢她啊,万一是她说话气人呢?”姚瑶想到祝夷光那张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加快了。
但和姚瑶这么一聊,李执就已经忘了祝夷光上午对自己说话有多难听,虽然想起来祝夷光赶自己走李执就觉得眼眶还是有点酸,但她还是觉得祝夷光是病人,她不能跟祝夷光计较。
那一阵的委屈就这样轻飘飘地翻过去,现在她只想着再打几局台球,晚上还是去找祝夷光。
姚瑶看出来李执绝对是当真了,祝夷光她不了解,只觉得李执人挺木的,喜欢上祝夷光这种随时会回家的大小姐会有点倒霉。
但自己这身份也没办法说太多,只能劝李执:“你跟她确认一下你俩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吧,这种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指不定心里怎么想的。”
从台球馆出去后,李执去了一家新开的市场买排骨,老板给她称斤时李执一直想着姚瑶说的她们可能不算恋爱,到了祝夷光家门口,李执敲了两次门都没有人开。正想着要走,祝夷光的声音才从门后面传来。
“李执?”
李执站在门边说:“是我。”
门打开后,她看见祝夷光的眼皮皱成了三眼皮。
李执走后,祝夷光哭完就去睡觉了,这时候刚刚睡醒,头发乱蓬蓬的,眼睛也是肿的。她低着头把李执放进来,然后拄着拐跟在李执后面,问她:“今天又喝汤吗?”
“你不喜欢吗?”李执像上午俩人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跟祝夷光说话,把东西放到客厅的地板上,又转头去接祝夷光。祝夷光倚靠在她身上,坐下去后,没忍住把李执抱住。
她还以为李执不会来了。
她知道自己说话很难听,就想着要是李执晚上也不理自己的话,自己就打电话给李执主动道个歉。
祝夷光是拉不下面子给人道歉,可是跟李执吵架又很痛苦。自尊心和对李执的思念反复拉扯她,像是天使和恶魔两个小人一直用橡皮筋在一左一右弹她的脑门。
全世界都欺负她的时候,李执却什么都没说,就这样又出现了。
“你中午去哪了?”祝夷光瓮声瓮气地说。
李执说:“在等你消气。”
祝夷光没接话,李执又问她:“你饿了吗?”
“我要饿死了,你怎么能跟姚瑶打台球把我忘了呢?”祝夷光一点也不饿,她把李执抱得更紧些,恨不得拿手脚把李执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