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腿伤好了后,袁崇就不甘于屈居于马车之中,总是骑着马,与黑甲悍卒们一同骑行。
此时,不远处的一处水洼边,袁崇正穿着一件单薄的玄色外衣,清洗一只刚剥了皮的成年獐子。
血水顺着他的指尖往下滴,溅起一朵朵红色的血花。
像是感觉到了视线,袁崇侧头,看到是温仲卿时,眉头一挑,随手把处理干净的獐子肉扔给旁边的火头军,自己在水洼边洗了手,这才走过来。
有了野味的加入,夜晚的营地里弥漫着一股油脂被炭火烤出来的焦香味。
吃过晚膳,侍从们将骨头掩埋,清理完营地,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温仲卿跟张湉延商讨完接下来进入燕北的事情后,这才独自一人掀开主帐的门帘。
帐内燃着一盆炭火。
袁崇盘腿坐在矮榻上,背对着光。
他手里握着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刀刃在指尖转得飞快。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连下颌角的线条都透着股冷硬的煞气。
温仲卿在门口站定,视线在袁崇绷直的后背上扫过。
“殿下这是怎么了?”
袁崇手上的动作停了。
“咄”的一声。
刀尖直挺挺地扎进旁边的案几里,入木三分。
他没回头,声音比外面的风还凉。
“夫人近日看起来,颇为开心。”
遭了,这疯狗又犯病了。
温仲卿在心里叹了口气。
袁崇这人属狗的,领地意识极强,自从上次去孙府参加赏花宴没带他,他就隐隐有些不悦,并且这一路上忙着和张湉延核对信息,商讨燕北之事,的确是冷落了他。
想来,这是袁崇不满了。
温仲卿解下披风挂在架子上,走近两步,直接伸手搭在袁崇握刀的右手上。
袁崇的手微微动了动,被温仲卿紧紧的握着,也就不再继续。
“殿下今日狩猎可还开心?”
温仲卿顺着他的手背,指尖滑进他的掌心,轻轻捏了捏他指腹上的老茧。
“那只獐子味道鲜美极了,肉质紧实,烤得也恰到好处。”
说到这,温仲卿弯下腰,视线与袁崇平齐。
“不知崇殿下下次,是否还愿为我猎?”
袁崇听得出这是温仲卿故意岔开话题,拿话在哄他。
但他也丝毫生不出怒气。
他转过头,炭火的光照进他的眼睛里,那股戾气被这句话硬生生压下去了大半。
“殿下这把刀,是留着砍敌人脑袋的,不是用来跟自己人置气的。”
温仲卿把匕首从案几上拔出来,反手塞进袁崇的刀鞘里。
袁崇盯着温仲卿看了半晌,反手一把攥住温仲卿的手腕。
“你想吃,本王就去杀。”
他把温仲卿拉到矮榻边坐下,“你是本王的,别忘了。”
温仲卿笑着应了。
情况缓和,两人就着炭火又说了几句接下来的路程安排,袁崇那张冷了一晚上的脸,这才终于恢复了正常。
夜色深沉。
后半夜。
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
温仲卿睡得并不踏实。
一阵尖锐的马嘶声猛地撕裂了营地的宁静。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帐篷外布上的闷响,连带着整个帐篷的骨架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温仲卿睫毛一颤。
外头猛然炸开的惨嚎声,直接把温仲卿从浅眠里拽了出来。
还没等他睁开眼,一只大手已经虚虚的按在他的脸上,掌心的热度直接盖住了他的双眼。
“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袁崇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与杀意。
掌心的纹理压在眼皮上,温仲卿整个人已经彻底清醒。
他没动。
也没有试图扒开那只手,只是在黑暗中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
“嗯。”
覆盖在脸上的热度抽离。
袁崇连外衣都没披,提着长剑掀开帐帘,大步走了出去。
冷风瞬间灌进来了半秒,又止住,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温仲卿睁开眼睛,侧耳倾听。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不仅有黑甲悍卒拔刀的出鞘声,还夹杂着某种粗重喘息声,以及利爪挠挠铁甲的刺耳声响。
野兽袭击?
温仲卿坐起身,手摸向枕头底下那把改制过的微型木弩。
普通的野兽,绝对不敢靠近有两百名带甲护卫、点了十几堆篝火的营地。
除非,这些野兽是被人赶过来的。
是南韩公?还是其他?
温仲卿没有头绪,他把木弩端平,箭簇对准了不远处的帐帘。
帐帘外,一道极其庞大的黑影,正贴着帐篷的布面,慢慢弓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