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舟不知道自己在陆子墨这里的评价是既成熟又不成熟,但是他刚好也在做一件既成熟又不成熟的事情。
自从那天跟陆子墨不欢而散,沈清舟就想了很多很多,包括自己这些年的犹豫不决,各种各样的,不仅限于感情方面的,也包括了他的性格问题,可以说是从里到外怀疑了一遍人生。
他再次发现且确认自己确实在感情方面过于不成熟,如果说他在学业和事业方面还有点自己的主张的话,那么感情就是一团乱麻,像是随风飘拂的柳絮,飘到哪儿算哪,压根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别说主动地对关系施加自己想要的影响了。
这也导致了沈清舟在感情方面的走一步看一步。
运气好的时候,这种走一步看一步会带来还算愉快的结果,运气不好的时候就只会像是和陆子墨的惨淡分手一样,造成两败俱伤的悲惨结果。
其实大部分的初恋都是这样的,双方都没有经验,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更没有办法有余裕去照顾对方的感受,全凭借着一腔热情和懵懂,愣头青似的贴在一起,活像两条小亲吻鱼。
沈清舟严格意义上来说,也算是初恋,和谢亦的那段不能算,就跟带着辅助轮的自行车其实不是自行车一样,又或者说,我们俩加起来能谈好一段感情,不是说你行,我也行,所以我们俩行,而是你行,我不行,平均一下勉强也行,沈清舟和谢亦能交往起来,只能说全靠谢亦段位高,沈清舟在其中并没有起到过多的积极作用。
甚至陆子墨在这段感情中表现的都要比沈清舟要成熟。
沈清舟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但是以他的人生经历无法解决他所遇到的问题,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会做的事情:他去找了couple therapist,也即伴侣咨询师。
虽然在找到咨询师的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伴侣了,但是不妨碍他的问题完全就是亲密关系的问题,而且他的问题严重地阻碍了他和陆子墨形成正经的伴侣关系。
Couple therapy/伴侣咨询在国外算是比较普遍的心理咨询项目,夫妻吵架了闹离婚了已经离婚了情侣要分手了想挽回了想关系更好了,林林总总的事情都会去找咨询师聊一聊。
沈清舟在国外呆的时间很久,久到耳濡目染他在无计可施的时候第一时间也想到了咨询这个选项,并且迅速地给自己找了个咨询师。
是个标准的和善面容的白人女士,有着丰富的处理同性情侣问题的经验,非常符合沈清舟的需求,在第一次会面的时候就笑眯眯地列出了一整面的沈清舟的问题,包括不仅限于对责任的错误认知,对亲密关系的错误认知等等等等。
沈清舟对大部分概念都有所耳闻,甚至他也隐约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只是之前他并没有动力去急切的改变,而现在他有了,所以他想改变,他要改变。
整整两个月的咨询期,让沈清舟理清了很多事情,也让时间一转眼来到了寒假。
这两个月里,陆子墨没有联系过他,沈清舟看了陆子墨的微信朋友圈,倒是没有屏蔽他,还是会发些日常,偶尔还能看到他在回复并不是共同好友的人,所以只能看到陆子墨单方面的消息,看不到别人究竟是问了他什么。
沈清舟看到过诸如“单身,不谈,敬谢不敏”之类的回复,不知道该说自己应该松一口气,还是惆怅自己和陆子墨已经不在,或者说从来就没有和他在同一段关系里过。
看着喜欢的人活跃在朋友圈里,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你看着他鲜活地活着,他似乎很开心,哪怕他的生活里没有你,或者说正是因为他的生活里没有你,他活得似乎更开心了。
这种认知让人很容易陷入,是不是我不介入他的人生更好的自怨自艾。
沈清舟拿着这个问题去问过咨询师,咨询师笑眯眯地反问他,说,你想要他的人生里有你吗?沈清舟犹豫了一会儿,说only if he could live better with me in his life/如果他的人生里有我更好,我才愿意横插一脚,如果不是,我宁愿就这么看着。
咨询师说,很好,让我们来细说。
然后花了一整个咨询时间和沈清舟讨论,为什么沈清舟应当从自己的角度出发去看问题,而不是替代别人思考什么是好的,又为什么预测未来是不可能的,以及基于不可测的未来做判断也是不可能的,如此种种。
沈清舟带着问题来了,带着若有所思和作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