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是一个很奇妙的行为。
比起一起去电影院这样的浪漫约会来说,买菜更带着一种莫名的理所当然的亲密感,因为人可以和新认识的人去电影院,但是却很少有人跟新认识的人去买菜。
对于沈清舟来说,买菜这件事还是在海外留学期间残留下来的习惯,那个时候他还是个穷学生,凑不齐换算成人民币几乎上千的免配送费起步价,就只好自己出门买,有些东西只有中国超市有,有的东西本地的商店才有,每次买菜都跟木兰出征一样,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
回国之后配送倒是便宜了,但是沈清舟也习惯了自己亲眼看着食材去挑选。
陆子墨大概是这辈子都没有买过菜,自从到了生鲜区就一脸好奇地左看看右看看,对那些活蹦乱跳的鱼虾更是像小孩子一样露出了非常感兴趣的神色。
沈清舟看着陆子墨捞虾,哭笑不得地想改天带他去水族馆玩,x市的水族馆在全国也算知名,各种动物不说,还有常驻的美人鱼表演,在沈清舟为了追回人而调查的文档里,这也是预定的项目之一,虽然文档里的事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他们就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沈清舟对于事情的发展并没有任何的掌控感,不过他也一向是如此,他从来不会为了某一件事情殚精竭虑地努力,他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部分,剩下来的总会有人替他做完。
不需要研究怎么考试才会高分,把课件看完了就行。
不需要研究怎么去追求人,只要他有好感的人就一定会喜欢他。
不需要研究怎么获得投资,他出现在投资人的视线里的时候,自然而然就有人拉着他寒暄。
用顺风顺水这个词来形容沈清舟的人生,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真的临到头要去反过来追求陆子墨的时候,沈清舟其实茫然过一阵子,因为他实在是没有主动追求一个事物的经验,所以他也只能用笨方法:靠近陆子墨,然后静观其变,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所以当陆子墨向他表现出哪怕那么一丝愿意和解的信号,他也早就准备好了放低自己的姿态,任由陆子墨审判,指责,甚至是怨恨,咒骂,后者从未发生,前者也完全在沈清舟可以承受的范围,倒不如说,看到陆子墨指责他,沈清舟的第一反应反而是心疼。
所有要求照单全收,所有期待全部都回应,也只是最基本的事罢了。
偏偏陆子墨这样就已经满足了。
沈清舟心情复杂,总还是觉得自己占了人家年纪小,不谙世事的便宜,也就是没有吃过爱情的苦的年轻人,才会几乎无条件地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一转眼就快乐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真挚又热情,让人自惭形秽。
“沈清舟?”陆子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沈清舟面前,他的手里拿着一袋已经打好了氧气的虾,沈清舟看了一眼活蹦乱跳的虾,想着至少孩子知道挑点鲜活的,哪怕是第一次买菜,然后就听到陆子墨道:“这个虾…能养吗?”
沈清舟和陆子墨大眼瞪小眼,陆子墨的表情无辜又期待。
沈清舟觉得自己很难在那样的表情下说不,但是:“…这是海虾。”看到陆子墨失落的样子后,又转口道:“…有缸的话,可能能活个两三天吧…”
沈清舟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没有养过超市里的虾,往往这些虾到了他手里就会被塞进冰箱,冻到神志不清之后再用料酒浇透,下锅的时候就已经完全被麻醉了,蹦都蹦不起来。
“缸…”陆子墨小声嘀咕了一下,看向沈清舟的表情有些小心:“可以买一个吗?”
沈清舟不知道怎么把他小心成这样,只是虾,只是鱼缸而已,略有困惑地肯定道:“当然可以,这个超市里就有水族区,最基本的款肯定是有的。”
陆子墨听了却没有开心,他的神色蔫蔫的,连笑容都没有了。
沈清舟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就只好问:“怎么了?子墨?”
陆子墨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沈清舟,而是用自嘲的语气道:“恋爱脑真的会遗传…”
沈清舟不知道事情的症结,被一句没头没尾的恋爱脑弄得有点懵,他勉强从发生的事情里寻找一些线索,勉强得出一个结论:“子墨,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不用顾虑我。”
陆子墨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上次我往沈老师家里放了一个行李箱,就被扫地出门了,我不得不顾虑啊,沈老师。”
沈清舟这才知道陆子墨在小心什么。
在想象家里多了个水族箱之后,他确实压力上升了,虽然不严重,但是本质上和行李箱事件是一个问题,陆子墨的小心只能说是未雨绸缪,不能说是杞人忧天。
不过说起来这个…
“子墨,我们搬家吧。”沈清舟道。
这不是一时冲动,沈清舟虽然觉得空间应该不是问题的核心,但是显然一个更大的空间能放下更多的东西,一个人住的地方对于两个人来说或许确实不太够。
陆子墨眨了眨眼睛,像是没跟上沈清舟的节奏,至少他觉得这是个一句两句说不清楚的问题,所以那袋子虾姑且被他丢进了购物筐里,不至于一边健身一边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