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就算沈清舟不想承认,但是他曾经梦到过那个男生,梦里他依旧在哭,那身女装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乖乖地换成了男装,这一次沈清舟的选择完全不同,在对方哭的时候,沈清舟没有坚定冷硬的拒绝。
那天醒来之后,沈清舟怀疑了好一会儿人生,因为在清醒意识下,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对那个男同学并没有非分之想,硬要说的话,他穿着男装哭的时候,沈清舟确实心软了一点,但那也只能证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喜欢看男生哭而已,和对象是谁关系不大。
沈清舟没有能多思考,那天的课很多,还都是二合一的长课,一天忙下来,沈清舟的前额皮质就已经完全过载了,没有余力去想那些关于性取向的小烦恼。
沈清舟也没打算过特地跟父母出柜什么的,因为他连男朋友都没有,他也很怀疑自己能不能跟别人建立亲密关系,他连租房都是单人间,小就小,偏就偏,但是他不想和别人一起住。
要不是那次意外,他也不会不得不在没有对象的情况下提前出柜。
彼时沈清舟像个正常孩子一样,接受了父母照顾一下朋友家的小孩的要求,在这些年里,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再怎么不会社交,不爱社交,也已经可以进行人类的正常社交了。
他如父母所说的去接了人,巧的是那个女孩跟他在同一个城市,只是不同的大学,沈清舟出于礼貌替人拎了行李箱,又替刚落地语言还没熟的女孩子安排好了各种琐碎细节,其实对他这种已经熟悉了当地的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奈何还是显得过于绅士,以至于那位被他照顾的小女孩很自然地对他产生了好感。
然后就是熟悉的被追求的情节。
女孩很外向,大方地说请客吃饭作为谢礼,沈清舟没有拒绝,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不对,后来又是偶尔地请求帮忙,沈清舟有时间,又是父母朋友的女儿,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然后就又是吃饭,一来二去沈清舟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拒绝了一次,父母打电话过来问,说怎么跟人家小姑娘闹矛盾了,对方家长打电话给他们,说小姑娘问是不是什么地方让他不舒服了。
沈清舟抓着手机,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知道对方的意图,也知道父母在期待什么回答,但是他说不出口。
他不愿意找借口说自己不喜欢人家,因为这跟对方是什么样的人甚至都没有关系,性别不对,后续一切发展就不可能出现,因果关系就是这么简单明确。
但是他也做不到就这样直接对父母出柜,说自己喜欢的是同性,以他父母一贯的作风来看,倒不是会不会把人气出病来的问题,而是父母根本就不会信,只会觉得是小孩子拒绝的理由有一出是一出的,压根不会觉得沈清舟说的是实话。
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父母也放弃了,说了两句沈清舟还是不爱说话,最后交代了他别跟人家闹矛盾了,人家小姑娘很喜欢他,他们也很满意人家姑娘。
沈清舟放下电话又沉默了很久。
他很难拒绝父母的要求,他们家是典型的教职家庭,他祖父母以前听说也是老师,他父母则是在大学里任教,客气一点也可以叫教授,但是没有正经的正教授的教职,因为他父母都不做研究,不太满足评职称的要求,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家的条件并不能用富裕来形容,就是这样的家庭,还是让沈清舟能够一路从国际学校到在海外留学,当然,其中沈清舟一直拿着奖学金也是一方面,但是余下那部分的支出,也不是他自己能搞定的,还是得依赖他的父母,所以沈清舟一直觉得父母为自己付出了很多,力所能及的要求他都会去做,哪怕有些事对他来说很为难。
就好比,接父母朋友家的小孩这件事,事实上这个女孩也不是第一个,只是之前偶尔有这些要求也基本是男生,他还不至于魅力大到直接把直男给掰弯了,所以没出过什么事,顶多就是牺牲一点自己的时间而已。
还有父母偶尔会让他代购一些东西,问了邮费又嫌贵,最后又让他回国的时候放在行李箱里带回来,也幸好沈清舟回国的话一个行李箱也就够了,不然确实带不了那些东西。
零零碎碎的,有时候沈清舟不得不为那些破碎的时间线而妥协,然后就习惯了。
因为是父母,因此是应该的,所以那就做吧,只是一点不方便而已。
一直到这位父母朋友家的女孩子的事件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