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到大学期间那次拒绝，沈清舟其实做得也不算太成熟，沈清舟有着丰富的拒绝陌生追求者和朋友的经验，但是对于父母的朋友的小孩这种身份复杂的人，他也不得不稍微花了一点心思去处理。

找父母说是说不通的，沈清舟过去的经验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对方的父母好不好说话，能不能沟通，也不是沈清舟能够判断的，那么与其说是找中间商赚差价，经过好几层中间人去沟通，不如直接和对方沟通算了。

沈清舟挑了个大家都不忙着期中期末演讲论文的时间，干脆和当事人见了一面，对方倒是很好说话，对于沈清舟的拒绝甚至表现出了理解，只是还是难免很难过。

沈清舟陪人在咖啡厅里坐了一会儿，等人情绪稳定了再准备离开。

然而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时候，对方在准备离开之前，最后问了一句理由，可能是出于不甘心，又或许明知道爱情就是不讲道理，依旧想要知道她究竟败在了哪里。

沈清舟顿了一下，最终回答她，大概就是没有心动的感觉吧，而且性别也不对。

听到前面一半的时候对方还若有所思，听到后半的时候表情瞬间复杂了起来。

沈清舟默认了能出现在这个每年花一整月游行pride month，平时挥舞着彩虹旗的人到处跑的地方的人，至少能接受同性恋这件事，事实上他很少遇到不能接受这一点的留学生。

也因此，太大意了。

因为对方显然不能接受。

年轻的成年人最后的体面就是勉强地笑一笑，然后逃也似的离开，沈清舟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会就会因为这件事被迫出柜，所以他也只是看着对方离开，然后自己等了一会儿，才从另外一个方向离开，以免撞上对方而感到尴尬。

当天晚上，沈清舟没有收到父母的电话，因为幸运的是，几乎颠倒的昼夜时间勉强保护了他一天，他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父母的电话的。

他从来没有听过父母那么激烈的言辞，他们还打了视频电话。

沈清舟早上有课，他也说了，通常他的父母会让一切都为他的学业退让，但是这次没有，因为显然，同性恋与否的优先级，是要比优秀与否这一条高的。

沈清舟被迫沉默地坐在自己的餐桌兼书桌前听父母沉痛地训斥他。

说他拒绝就拒绝，用这种理由拒绝，让他们以后怎么在朋友面前抬起头。

又斥责了同性恋是多么地令人恶心，他们这一辈这种人是要被抓起来送进精神病院的，让他以后不要乱开这种玩笑，诸如此类。

沈清舟的沉默让父母反复追问，说他不是这种不省心的小孩吧？

如果这个问题没有被逼问到脸上，沈清舟不会刻意对父母出柜，因为他知道他们接受不了，他在任何事上都很难跟他们沟通，而这个前提下，想要潜移默化改变他们刻进骨子里的想法的可能性几乎是零，这个几乎还只是统计学上保持可能性的用途，并不是说真的有可能的意思。

然而这件事都到这个份上了，父母盯着他的眼神，也像鹰一样炯炯有神。

沈清舟觉得有点累，哪怕他刚从床上起来没有多久。

这么多年了，最终还是走到了一步，微小的冲突他避免了，父母也会包容他无关痛痒的小决策，比如吃什么，什么时候写作业，周末到底去哪里玩了。

但任何重大决策，他是从来没有发言权的，哪怕他们从来声称他有。

他们之间之所以没有严重冲突，最大的原因是，从来没有触及到他真正在意的问题。

就好比，他是谁。

沈清舟不会在这个问题上退让，所以他承认了。

很抱歉，但是他确实只喜欢男人，他没有说谎。

父母的错愕几乎要隔着屏幕传递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质问和谩骂，还有直白的威胁，让他等着，他们这就去把他从美国带回来，好好的孩子，都被美国教坏了。

沈清舟听着，并没有反驳的想法，因为当沟通是一件无意义且消耗精力的事情的时候，那么最好一点沟通都不要有，因为说的越多，误解也越多，他本来就不善言辞，不如不说。

沈清舟最后说了一句他要去上课了，看了看时间，还来得及。

父母还想要说什么，沈清舟已经把微信的视频电话给挂了，并且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没有心思做早饭了，也来不及，沈清舟赶上了巴士，最后是在下课后才去买了三明治当brunch，下午没有课，沈清舟花了很长时间坐在家门口的草地上思考人生。

深夜里的时候，父母又打了电话过来，语气缓和了很多，大致意思是他是被人带坏了，他年纪还小，他们能理解之类的，又让他休学，先回国，大不了转回国内的大学，还是离家人近一点的好。

无力感伴随着被气笑了的感觉，显然这次沟通又要不欢而散。

沈清舟在和父母的拉锯战中，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心理健康和生活的秩序，而在他父母最终也没有来美国，只是单方面地宣布断了他的生活费的时候，更是迅速反应，寻找了替代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