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菜馆「晚风湘味」的招牌灯，在暮色里又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从玻璃门透出来，把门口的梧桐树叶染成温柔的金，晚风一吹，光影就在地砖上晃来晃去，像他此刻乱得停不下来的心跳。

林锐站在收银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通讯录里，那个备注着“顾鑫”的名字，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却始终没敢按下输入框。

三天了。

从那天傍晚，慧慧拉着顾鑫进店吃饭，到现在，整整三天。

那天的画面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播。梧桐树下，冷白皮肤的少年倚着树干抽烟，眼尾微挑，桀骜又冷淡；进店时，他身上混着烟草和薄荷的味道，擦肩而过时，连空气都好像被染得躁动；吃饭时，他指尖划过菜单，停在“剁椒鱼头”那一行，抬眼看向他的那抹浅笑，痞气又好看，让他心跳漏了好几拍。

他一直以为，萍水相逢的缘分，不过是一餐饭的交集。顾鑫吃完就走，礼貌地道了谢，没再多说一句，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离开。他以为，这就结束了。

可没想到，当晚慧慧发来消息，说顾鑫托她，把他的微信推了过去。

“顾鑫？”林锐看着消息，心脏猛地一跳，指尖都在发颤。

他盯着那个新添加的好友申请，头像黑白色，看不出情绪，备注栏干干净净，只有一个名字：顾鑫。

他几乎是立刻就点了通过。

对话框里，对方发来的第一句话，很简单：【那天的菜，味道不错。】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熟络，就像他本人一样，冷淡又疏离。

林锐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想了半天，才敲出几个字：【喜欢就好，下次再来，给你打折。】

发送过去的瞬间，他又懊恼地皱起眉——太刻意了，像在拉客。

可顾鑫没再回。

三天，对话框里停留在他那句“给你打折”，再没有新的消息。

林锐几乎把手机盯穿了，连他哥都看不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发什么呆呢？客人都等半天了，快去端菜。”

他慌忙回神，应了声，转身进了后厨。可脑子里，还是挥不去那个黑色卫衣的身影。

他甚至开始偷偷打听。

晚上和慧慧聊天，他旁敲侧击地问：“顾鑫……他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慧慧发了个挑眉的表情：“哟，终于舍得问了？”

林锐的耳尖瞬间红了，打字都慢了半拍：“没、没有，就是……觉得他上次点的菜合口味，想着下次他来，也好推荐。”

慧慧没拆穿他，只发来一句：“他就爱吃辣，越辣越好，别的……他不爱说话，我也不太清楚。”

他看着这句话，心里莫名地有点软。

原来他还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靠近。

这天晚上，打烊后，他收拾着碗筷，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顾鑫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明天晚上有空吗？】

林锐的心跳，在这一刻，漏了整整一拍。

他几乎是立刻就回复：【有空！】

发完又觉得太急了，连忙补充：【明天晚上我不忙，怎么了？】

顾鑫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去你店里吃个饭，方便吗？】

林锐盯着屏幕，指尖都在抖，几乎是秒回：【方便！太方便了！你什么时候来？我给你留位置！】

这次，顾鑫回得很快：【七点吧。】

【好！我提前给你留靠窗的位置！】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林锐盯着那行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连手里的碗都差点没拿稳。

他哥从后厨出来，看见他这副样子，挑眉打趣：“什么事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林锐慌忙把手机按灭，耳尖通红，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明天有熟客来。”

他哥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只拍了拍他的肩：“行，那你好好准备。”

那天晚上，林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顾鑫的样子，连明天要准备什么菜，都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剁椒鱼头要提前腌好，用最鲜的剁椒，火候要足；小炒黄牛肉要选最嫩的部位，多放辣椒，炒得够味；还有上次他没点的擂辣椒皮蛋，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要不也提前准备一份？

他甚至翻遍了手机里的湘菜谱，就怕有什么菜合不上他的口味。

第二天一整天，林锐都心不在焉的。给客人端菜时差点打翻，算账时好几次按错数字，连慧慧都看出来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顾鑫要来了？”

林锐被戳中心事，脸一下子红了，点了点头。

慧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啊你，终于要再见到人家了，别紧张，他又不吃人。”

可林锐怎么能不紧张。

下午五点多，他就把靠窗的位置擦了三遍，又特意跟服务员说，这个位置要一直留着，谁来都不能坐。

六点半，他就站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攥着菜单，手心全是汗，眼神一直往街角望，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身影。

七点整，顾鑫准时出现在街角。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这次没戴帽子，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夹着一根烟，火星明明灭灭。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下颌线冷硬，眼尾微挑，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林锐的心跳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心的汗更多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顾鑫抬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锐。他挑了挑眉，把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等很久了？”他开口，声音还是那种带着点沙哑的烟嗓，好听得让林锐心跳加速。

“没、没有！刚到！”林锐连忙摇头，把菜单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还是和上次一样，很凉，带着点烟草的味道。林锐像触电似的缩了一下，脸瞬间红了，“快、快进来吧，位置给你留好了。”

顾鑫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勾了勾，没说话，跟着他往里走。

还是上次那个靠窗的位置，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暖黄的灯光落在桌上，气氛很舒服。

“你点吧。”林锐把菜单推过去，声音有点发紧，“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顾鑫低头翻着菜单，指尖在“剁椒鱼头”那一行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推荐哪个？”

“都、都好吃！”林锐连忙说，“剁椒鱼头是招牌，还有小炒黄牛肉、擂辣椒皮蛋，都挺辣的，你上次不是爱吃辣吗？”

顾鑫挑了挑眉，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像风一样，吹乱了林锐的心。

“那就剁椒鱼头和小炒黄牛肉吧。”他合上菜单，“再加一份擂辣椒皮蛋。”

“好！我马上让后厨做！”林锐几乎是立刻就起身，转身的时候差点撞到椅子，引得顾鑫低低笑了一声。

林锐的脸更红了，快步跑到后厨，跟他哥报了菜名，又特意叮嘱：“哥，剁椒鱼头多放剁椒，小炒黄牛肉多放辣椒，擂辣椒皮蛋也做辣一点！”

他哥看着他急冲冲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知道了，给你做最辣的，保证合他口味。”

林锐站在旁边，看着后厨的师傅备菜，心还是怦怦直跳。他忍不住往门口望了一眼，顾鑫正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侧脸冷硬，却奇异地透着点温柔。

菜很快就上来了。

剁椒鱼头的红油冒着热气，香气扑鼻；小炒黄牛肉的辣椒裹着鲜嫩的牛肉，油亮诱人；擂辣椒皮蛋的辣味混着皮蛋的香，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尝尝吧。”林锐把筷子递给他，有点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