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夜市是一天里最鲜活滚烫的时刻。
下午四点刚过，顾鑫的柠檬茶摊位就已经支棱起来。冰桶、雪克杯、新鲜柠檬、薄荷与糖浆整齐码放，小灯牌亮起暖黄的光，在燥热的傍晚里透出一点清凉的期待。
林锐搬了个小马扎，乖乖坐在摊位侧边，手里拿着顾鑫递来的扇子，一下一下帮着扇风。少年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袖口松松垮垮，露出干净的小臂，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眼神亮晶晶地盯着顾鑫忙碌的身影。
这是林锐暑假陪顾鑫出摊的第三天。
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慢慢熟稔流程，他已经能帮着递杯子、封盖、收拾台面，甚至偶尔还能在顾鑫转身忙别的时，替他接一两单客人的点单。
“要一杯渣男柠檬茶，正常冰，少糖。”林锐学着顾鑫平时的语气，对着手机里的订单念，然后利落地拿起杯子，加冰、捶打柠檬、摇匀，动作已经有模有样。
顾鑫在旁边看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伸手帮他扶了一下快要滑掉的杯子：“慢点，别洒了。”
“知道啦。”林锐吐了吐舌头，动作放轻，很快就做好了一杯，贴上标签递出去。
顾鑫看着他的侧脸，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从前他一个人守摊，从午后忙到深夜，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有人帮他递东西、扇风、陪他说话。日子是机械的、重复的、带着烟火气的疲惫。
可现在不一样了。
身边多了个少年，叽叽喳喳的，偶尔笨手笨脚，却真诚又热烈，把他一成不变的摆摊日常，搅得鲜活又明亮。
傍晚六点，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夜市街的霓虹次第亮起，沿街摊位的叫卖声、食物的香气、来往行人的谈笑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林锐守在摊位前，帮着招呼客人，顾鑫则在里面专心捶打柠檬，两人配合默契，摊位前的客人络绎不绝。
顾鑫捶完一杯，直起身，下意识地抬眼，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锐身上。
少年正弯腰帮客人拿吸管，侧脸被暖黄的灯光映得柔和，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动作认真又乖巧。明明身处喧闹的夜市，却像是自带一层温柔的结界，和周遭的烟火气相融，又带着独有的干净纯粹。
顾鑫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林锐出摊的第一天起，就养成了一个下意识的习惯——无论他在做什么，哪怕是在忙到抬不起头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抬眼，寻找林锐的身影。
人群再挤、再吵，他也能第一时间，在熙熙攘攘里，找到那个穿白短袖的少年。
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深入骨髓的追随。
林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明亮的笑意，挥了挥手：“顾鑫，看这里！”
顾鑫回过神，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点温柔的弧度，然后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可没过多久，他又忍不住抬眼，看向林锐的方向。
少年正在和一个客人解释口味，声音清软温和，耐心十足。客人笑着点头，他也跟着弯了弯眼，露出浅浅的梨涡，干净又好看。
顾鑫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他身上。
他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眼神有多专注，有多温柔。从前他是清冷寡言、对谁都漫不经心的人，可遇见林锐之后，所有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追随着他。
夜市街的人越来越多，林锐也越来越忙，顾鑫只能抽空抬眼，看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忙碌。
偶尔林锐会被客人挡住，顾鑫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在人群里搜寻，直到重新看见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心底才会安定下来，像是找到了锚点的船，终于可以稳稳停靠。
“老板，两杯蜜桃乌龙，打包。”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顾鑫回过神，立刻应道：“好的，稍等。”
他一边操作，一边还是忍不住，又抬眼看向林锐。
林锐正在帮一个小朋友拿小贴纸，蹲下身，和小朋友平视，语气温柔地说着什么，小朋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顾鑫看着，心底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他想起林锐刚陪他出摊的时候，还有点拘谨，不太会和客人说话，只会站在旁边默默递东西，偶尔被客人问起，还会红着脸说不出话。现在不过三天，他已经能熟练地和客人打招呼、解释口味，甚至还会主动给小朋友递贴纸，温柔又耐心。
这些细微的变化，顾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林锐是为了他，才愿意学着适应这个喧闹的市井，学着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学着融入他的生活。
这份心意，沉甸甸的，温柔又滚烫，让他无法不动容。
晚上八点，夜市迎来人流高峰，摊位前排起了小小的队伍。顾鑫和林锐都忙得脚不沾地，顾鑫负责制作，林锐负责点单、打包、递出，两人几乎没有说话的空隙，却配合得无比默契。
顾鑫在忙，目光却还是下意识地，一次次飘向林锐。
少年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抬手擦了擦，继续笑着和客人说话，声音依旧温和，没有一丝不耐烦。哪怕忙得团团转，也始终保持着温柔的模样，对待每一位客人都耐心十足。
顾鑫看着，心底的心疼和暖意交织在一起。
他想让林锐歇一会儿，可看着队伍里的客人，又知道现在根本走不开。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尽量快一点，再快一点，好让林锐能少忙一会儿。
终于，队伍渐渐变短，客人慢慢散去，摊位前终于空了下来。
林锐松了口气，直起身，伸了个懒腰，后背微微发酸，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