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向宁是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
所以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临死前的幻想。他缓缓动了动手指,能感受到被褥的柔软,也能摸到自己温热的肌肤,可越是真实,他眼底就越黯淡。他太清楚魂飞魄散前的幻觉有多逼真,从前为除怨接触过无数将死之人,见过他们沉浸在虚假的美好里不肯醒来,如今轮到自己,只剩满心的无力与自嘲。
直到,屋子的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屋内的静谧。季向宁抬头望去,来人正是温瑜。他一眼就看到温瑜的一只眼睛不对劲,还没开口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太好了,终于醒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季向宁听到这句话愣住了,十分疑惑地开口:“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没有,瞎说什么呢,有个大夫把你救回来了,只要醒了就没事了。”
“我睡了多久?”
“一年,我差点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季向宁对上温瑜通红的双眼,还是有些不敢置信,抬手狠狠拧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痛得他面目狰狞了一下,很好,他真的没死。他突然想起什么,捧起温瑜的脸,果然,温瑜的右眼变成了蓝色的。
“你眼睛怎么了?”
“不好看吗?我现在变成异瞳了,一只黑一只蓝,是不是很特别?”
“我问你眼睛怎么了,别岔开话题。”
眼见糊弄不过去,温瑜叹口气,坦白道:“之前上山的时候碰到老虎,眼睛被它爪子划伤了,大夫说治不好,我就找了个假的安上。”
听到这句话,季向宁心像被人揪住了般,他盯着那蓝色的右眼,整张脸臭的不行。
“那老虎呢?”
温瑜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头,轻声宽慰“被我杀了。你别担心,早就不疼了,除了看不见没什么不好的,我早就习惯了。”
季向宁顿时更心疼了,还未等他开口,温瑜便从怀中掏出一条平安扣吊坠和一串佛珠。
“宁宁,这是我去庙里给你求的,开过光了,我给你戴上吧。”
季向宁看着那吊坠,有些哭笑不得:“你之前不是从不信这些保平安的首饰吗?怎么还去求了个吊坠?”
“哎呀,你不要管那么多,戴着就好了。”
戴好后,温瑜起身拍了拍他的头:“我去端药,你在这等着。”说着便出了屋子。
季向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种有意思却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很遥远,却又很真实。他下了床,四肢行走起来还很僵硬,但是比以前好多了,至少不用时时刻刻让人搀扶着。
他推开门,四处张望着,他总感觉府里怪怪的,但是说不上哪里怪,直到温瑜端着碗药朝他走来他才意识到——太安静了,这座府里只有他们两个。他抬头看四周,发现这里根本不是城里的府邸,但是温瑜他绝对不可能认错。
“这里是哪里?”
温瑜看见他走出来,反应过来开始解释:“城里人多眼杂,不适合你养伤,而且他们都在说你已经死了,我不喜欢他们那么说,便搬到山上来了。”
季向宁见温瑜面色如常,便也打消了心底的疑惑。
“你搬上来城里那些事谁在管?”
“我都交给沐风了,我们跟他认识将近十年,我信他的人品与能力。”
说曹操曹操到,府外传来沐风的喊声:“温瑜,过来开门!”
温瑜将药递给季向宁:“我去开门,你喝完药去休息会儿。”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我也要去。”季向宁将药一饮而尽,跟了上去。
大门打开,当沈沐风看到季向宁时,那张平日里对谁都是笑嘻嘻的脸瞬间裂开。他不敢置信的盯着季向宁看了好几遍,又看向站在面前的温瑜,还未开口,便被温瑜强行拖到一边,留下季向宁一人满头雾水的望着他们两个讲悄悄话。
“讲什么话还要避着我说,你们瞒着我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