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
那是一场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战斗。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变异兽——他杀的不多,只有两头小的,还差点被一头大的撕碎。是因为那种战斗的方式,和他想象的一切都不同。
没有阵型,没有命令,没有整齐划一的配合。只有混乱的、本能的、拼命的、挣扎。他的刀砍进一头变异兽的侧腹,兽血喷了他一脸,烫的,腥的,让他几乎呕吐。但他没有时间吐,因为另一头已经冲向他身后的菜地。
他转身,扑过去,抱住那头变异兽的后腿,被拖进泥里。
泥。又是泥。Z-9的泥,混合着雨水、兽血、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恶臭的、泥。他在泥里打滚,死死抱住那条腿,任由那头变异兽拖着他穿过菜地,压过几垄嫩绿的菜苗。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冲过来,有人用长矛刺穿了那头变异兽的脖子。兽血喷下来,淋了他一身。他躺在泥里,喘着气,看着头顶的星空,心想:我又在泥里了。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嘶吼,看到另一头变异兽正在冲向另一片菜地。
他爬起来。
不是优雅地,是挣扎地。他从泥里爬起来,抓起掉在旁边的刀,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他的脚陷在泥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出来。他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了,再爬起来。
他护住那几垄菜。不是用什么高超的战术,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变异兽和菜之间。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空了,就用头撞。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退,不能躲,不能让这些菜毁在自己手里。
因为那是所有人的口粮。那是老人们的希望,是孩子们的未来,是Z-9存在的证明。
他不能让它们毁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嘶吼声停了。
厉尘骁跪在泥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变异兽的。他的刀不知道掉在哪里,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
但他面前的几垄菜,还站着。歪歪扭扭的,被踩踏过的,但还站着的,几垄菜。
有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到沈星。
她也浑身是血,但她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某种不会倒下的、存在。她看着他,看着那些菜,看着他在泥里跪着的样子。
然后她微微点头。
“起来,”她说,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命令,只有某种更轻的、更像认可的、东西。
厉尘骁试图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又跌回泥里。
沈星没有伸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咬紧牙,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摇晃,但站立。
他低头看着自己——泥浆,兽血,汗水,混在一起,从身上滴落。他狼狈得像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他笑了。
不是因为胜利,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段时间里,他没有想过自己是谁,没有想过帝国,没有想过家族,没有想过任何那些曾经定义他的东西。他只想着一件事:护住那几垄菜。
那些菜,那些绿色的、普通的、不会说话的、菜。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保护了什么。
沈星看着他那个笑,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指挥清理战场。
但厉尘骁知道,她看到了。